欢倒是满脸得意,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看来在收浊物当小弟这件事上,即便是孙晋这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不太相信会是真的。白守经朝着叶炳欢点头致意,随後朝着孙晋说道:「老爷子,麻烦您了。」
孙晋没说其他,只是叮嘱对方路上要注意安全。
等白守经离开之後,孙晋对着沈戎挑了挑下巴,「走吧,咱们进地疆一趟。」
地疆?
沈戎闻言,下意识脱口问道:「老爷子,咱们这是要去干谁?」
「你小子才刚刚打完,这麽快手就又痒了?」
孙晋摇头失笑:「这次谁也不干,只是为了给你指指路,让你清楚毛道五位以後的路该怎麽走。白守经为了这件事缠了老夫整整两天,他难道没跟你说?」
此话一出,沈戎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白守经带着孙晋上门,并非只是顺道来看看自己,而是特意让对方来指点自己修行,解答自己在毛道命途上的困惑。
心下感动之余,沈戎向孙晋郑重行礼,「多谢老爷子出手相助。」
「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那地方距离黎土挺远,周围又没有驿站洞天作为转运桥梁,咱们只能徒步走过去,所以得抓紧时间。」
孙晋伸出宛如枯枝般的手掌,淩空一抓,黎土屏障立时破碎,一扇通往地疆的裂隙门户当即敞开,当先一步踏了进去。
沈戎给叶炳欢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後也迈步走进门户。
穿越门户的感觉,沈戎早已经熟悉,眼前视线由明转暗的瞬间,一股土腥混杂着朽木的味道紧跟着钻入鼻间。
这一扇裂隙门户的落点位於一座山峰顶上,孙晋侧身一步,给沈戎让开位置,示意他走上前来。「看看吧,那里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黎土洞天。」
沈戎擡脚上前,与孙晋并肩而立,擡眼眺望远方。
刹那间,沈戎感觉自己的五感被一股难以形容的震撼所填满,其余一切种种,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在此刻尽数沦为眼前景象的陪衬。
只见一株亘古苍然的巨树,屹立在天地之间。
它太过庞大,庞大得超乎沈戎的想像,枝干拔地而起,刺破层叠云穹,粗壮的主干巍峨如山岳矗立,万丈树身绵延纵横,撑开的树冠宛如黑云重楼,投落下的阴影遮覆了千里地疆。
可下一刻,沈戎却骇然发现,这棵枯树并非活物。
灰褐色树皮呈现皲裂状态,岁月侵蚀而成的沟壑中装满了死寂的气息,而那遮蔽苍穹、浩荡无边的墨黑树冠,赫然是无以计数的浊物汇聚而成,翻涌滚动,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哀嚎。
在这片枯败荒芜之中,唯独东方一隅的枝巅上,孤零零地悬着一片形如秋海棠叶的翠绿叶片。不用身旁的孙晋出言提醒,沈戎瞬间便明白,这片秋海棠叶才是黎土在地疆内的真正具现。目光凝望其上,沈戎仿佛看到了辽阔无际的山川湖泊,看到了自己曾经待过的五仙镇、九鲤县、墨客城。此刻沈戎终於明白,原来黎土从来都不止有「六环八道』,只不过其他的土地早已经被黎廷所遗弃,被黎土封镇给挡在了外面,被现在的黎民百姓忘却了它们的存在。
但是比起故土破碎,更让沈戎感觉刺眼、心神沉重的,是叶片肌理之上,赫然盘踞着三个深浅不一、触目惊心的黑斑空洞。
那不是黎土天然所生的瑕疵,而是被人硬生生啃咬、钻凿、侵占出来的疮痍。
亲缘血河、祗乡、西廷.
三大外夷洞天,如同三头贪婪恶毒的毒虫,撕裂了黎土的屏障,钻进了黎土的本源,在这片仅剩的翠绿之上腐蚀、蔓延、掠夺,一点点啃食着这棵参天巨树最後的生机。
地疆的长风亘古不停,吹动着沈戎的头发和衣角。
面对这极致宏大、震撼人心的天地景象,沈戎心中的惊叹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悲凉和愤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滞涩,胸腔发疼。
两世记忆在此刻彻底重叠融合,压在沈戎心中,滚烫却又酸涩。
千里枯树擎天,守不住一方故土生机。
万古天地浩荡,挡不住蛮夷血口獠牙。
沈戎凝望着那片被黑潮围困、被虫洞啃噬的秋海棠叶,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猩红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苍凉悲戚。
「等抢回了【山海疆场】,报了毛道的血仇以後,我会捡起自己黎民的身份,继续跟这群外夷干下去.孙晋一字一顿,字字铿锵:「至死方休。」
「到那一天,我愿意与您并肩前行,纵死不退。」
沈戎沙哑的话音紧跟着响起。
一老一少站在山巅,同样的血海深仇让他们此刻心意相通,杀意相连。
「老爷子. ..」沈戎开口问道:「如果黎土只是那片秋海棠叶,那这棵巨树又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孙晋摇头道:「或许只有等每一根枝桠上都长满了绿叶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