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被憋了太久的猛兽,猛地冲进干渠。
虽然提前已经演练过,对黄水倒灌做足了准备。
但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李鹤聿等人还是心惊肉跳觉得——
准备还不够。
这一幕,宛如恐怖的天罚!
只是,来不及思索太多。
水,骤然灌进了城内!
水声轰隆。
像千军万马从地下涌出,渠线两侧的人影被水雾淹没。
一个年轻士子被水浪冲得踉跄,滑倒后死死攥住身旁的竹竿,又撑着站起来,把肩膀重新顶回原位。
他旁边那个老妇,麻绳已经勒进了肉里,手指发紫,仍然没有松。
这一刻,恐惧的本能,让无数人惊吓到失语。
但求生的信念,让他们牢牢站在原地——
一步不退!
别怕!
别怂!
今日,开封……共抓黄龙!
两岸百姓拽紧绳索。
硬生生把水势一截一截稳住,用木桩和水囊,将水头——
压进渠线中央!
城外。
黄水灌进城内,水压骤减的瞬间。
缺口处猛地一滞,随即一股巨力从外反扑而来——
那道被沉排拦住、被水渠分流的黄龙,在最后一刻,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裹挟着泥沙碎石,狠狠撞向那道尚未合拢的龙口。
浪花炸起,数丈高的水墙碎成白沫。
打在埽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堤面都在颤抖。
墨七站在最前面,被这股反扑的水浪劈头盖脸砸下来,浑身青紫。
他咬紧牙关,吼声嘶哑却压过了水声:“埽捆!推——”
左右两排壮汉同时发力,肩膀顶住那根重逾千斤的埽捆。
脚蹬泥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号子——
“嘿——哟——”
那声音粗粝,像从地底挤出来的。
几百个嗓子同时吼着同一个调子,压过了洪水的咆哮。
埽捆一寸一寸被推向龙口。
浪头砸在捆面上,碎成白沫,又卷回来。
第一排埽捆入水,浪花炸起,稳稳卡在缺口左侧。
第二排紧接着推入,卡在右侧。
两排埽捆像一对巨钳,死死钳住了龙口最窄处。
土袋如雨砸下。
从两侧同时抛入,填满埽捆之间的每一道缝隙。
当最后一丝缝隙被堵住的瞬间。
水声骤歇。
堤坝……纹丝不动。
肆虐翻滚的水声,在这短暂的某一刻,骤然静默了一瞬。
只此一瞬后。
本该自城外灌进来的黄水,硬生生被切断。
接着。
在无数激动的、瞠目的、不可思议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城内积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涵洞拽出,顺着泄水渠朝城外低洼处奔涌而去。
那条被请出新道的黄龙,沿着人给它让出的路,滚滚东去。
水面上漂浮的碎木、门板、断梁,也一并被裹挟着冲向远方。
城外那片翻涌了数日的黄汤,像是终于被人扼住了咽喉。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便再也没能抬起头来。
它还在流,还带着往日奔腾的惯性。
但……再也翻不起那压城的浪头了。
它,被驯服了!!
被引往城外,像一头被套上了缰绳的疯龙。
挣脱不掉。
只能低着头,顺着人指的方向,一步步、一步步远去。
轰隆隆。
水声肆虐。
撞击着,拍打着。
按照人类的意志,流淌着。
开封城内。
本在平静肆虐流淌的黄水,猛然一顿。
而后在无数人不可思议的震撼注视下,硬生生调转方向,朝着城门百丈渠线处回流。
以水治水!
这就是以水治水啊!
这一幕,像是神迹。
不!!!
它……就是神迹!
任何一个亲眼目睹这般恢弘场面的人类,都会在此刻,震撼无言、怔然失语。
不知过了多久后。
死寂被震天嘶吼撕碎——
一个、两个、千万万万个。
无数开封百姓红着眼睛,跪倒在泥泞里,抬头看向城门处那道削瘦笔挺的少年身影,嚎啕大哭。
活了!
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啊!
“崔公!崔公!崔公!”
“开封万万百姓,谢崔公治水恩情!”
“生我父母,活我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