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剧痛,昂起头,与一笑那双空洞的眼眶,坦然对视!
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
"今日,杀一人为族群生!那么明日,面对更大的灾难时,是不是就该牺牲更多的人?!"
"到那时,又该牺牲谁?!又该由谁来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王宫真的要判他们死刑——"
"我今天,还是会来!"
"我还是会来,带他们离开!"
"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哪怕最后,我一个人也带不走!"
他的声音,在这片废墟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狠狠地钉进了空气里。
一笑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瞎了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却仿佛,能够看透一切。
"侠义之道……"他轻声说道,"你,走到了极致。在下,敬佩。"
他说的,是真心话。
甚平,很像曾经的他。
曾经的他,也怀着类似的想法,在这片大海上行走,也曾迷茫过,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正义,这个世界的道义,又该去往何方。
也正是在人鱼王国,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知道——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亲自体会,可能真的一辈子,都得不到答案,只能用可笑的揣测,去进行空想。
良久——
一笑缓缓开口:
"甚平阁下,你在王国待了这么久,难道,还是不明白吗?"
"能救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与过往的所有君王和统治者相比,罗斯冕下、乙姬陛下、白星殿下,都能称得上是圣主。"
"或许,他们自身,并不在意什么公平与平等。或许,他们面对凡人时,也会践踏平等与公平。"
"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他们的存在,还是让这个世界,变得真正平等了。"
"在这个,正道已然降临的时代——"
"却还有一部分人,需要他人拯救。"
"甚平阁下,你难道就不认为,他们本身,就有问题吗?"
一笑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是在陈述一个,他所认为的事实。
曾经的他,比甚平,还要更加侠义。
因为看不惯这个世界的黑暗,所以他,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但也正因为——
他看到了正义的光,真正地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所以他,很想要维护现在的这一切。
任何与现在秩序相悖的人和群体,都是他的敌人。
"我和你,不一样!"
甚平的声音,如同雷鸣。
他听得懂一笑的话。
甚至,对于其中的部分观点,他是认同的。
但是啊——
终究,有些事情,是不一样的。
"一笑。"甚平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有出生于鱼人街,所以你,永远不会懂。"
"有些人,生来,就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他们活着,本来就只是,为了活着。"
"在你们看来,在王国看来,在世界政府看来,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都是不该存在的,碍事的人。"
"但是啊...”
甚平的声音,开始颤抖:
"生而为人,我们也有,活着的权力啊!”
"我,出生于鱼人街。”
"生而为鱼人,我自当,为他们发声。”
"如果我将自己的过往,都弃之不顾,连我生而就有的锚点,都抛弃...”
"那本身,就是不义的行为啊!”
甚平正因为听得懂一笑的话,才更加清楚地知道。
他和世界政府,乃至人鱼王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在白星的眼里,那些曾经出生于鱼人街的鱼人,或是被这批鱼人影响、洗脑的鱼人,已经是需要铲除的毒瘤了。
他们信奉实力至上,不满人鱼和人类做着轻松的活,却找不到自己真正的定位。
这批人的存在,只会让王国,更加混乱。
但是啊。
不能因为他们不该存在,就抹去他们的生命啊!
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与世界政府,乃至罗斯的意志相悖。
那这个世界,又该走向何方?
甚平不知道答案。
也不想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
自己做的,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