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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声大醒来时,正泡在水里,被一根绳子拴住了。
他:?这是什么别致的造型啊?
抬头一看,娘嘞,有个眼熟的人正把扯着绳子,在岸上走呢!
“你这……”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冲过去打她,不料大腿钻心地疼,让他扑腾又摔回水里。
“老子的腿……”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腿和胳膊疼痛非常,根本使不上劲。
大抵是飞流峡那会儿,他跟着跳下来追宁国公,把手和腿摔断了。
一想到宁国公,他的心又猛地揪紧,不知爷现在情况如何,是生是死?
都怪她……
望着眼前的人,他心中更生憎恨,即便不能扑上去,也忍不住愤恨,破口大骂:
“你这个臭狐狸,害人精……哇啊!”
被浪狠狠打了脸,喝了一肚子河水。
他惊愕地发现,刚才还只浅浅一层的河水,此时都能没过他整个人了?
糟糕,涨潮了!
手脚都派不上用场的龚声大,立即紧张起来,水涨高了会把他冲走的呀。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原来方才林妩扯着绳子在岸上走,是要在涨潮之前将他拖上岸……
可是,那是方才了。
现在,林妩脆生生站着,把绳头往树上一挂。
“水里折腾去吧。”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等、等一下!”龚声大大惊失色:“喂!害人精……呜哇!”
又大大地喝了一口水。
而林妩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那满口脏话的兵痞子在河上拼命挣扎,喝了一口又一口水,一会儿咒骂一会儿求救,她也置若罔闻。
她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兴趣,原先还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星浮屠,但既然他骂她,那就让他浮浮沉沉去吧。
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呢,很忙!
林妩慢慢地朝大石头后走去。
那儿地势较高,涨潮也淹不到,石头又挡住了风雨,还有一棵大树罩着,算个不错的庇护所。
而石头底下,有人正一动不动躺着。
林妩光脚踩在砂砾石头上,感觉脚底咯得生疼,想必已经起了水泡了。但她不过抿抿嘴,继续拖着两只脚走过去。
先是将一旁的火堆拨了拨,添几根枯枝,摸一把上头烤着的衣裳。
嗯,干了。
将衣裳拿下来后,林妩才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即便躺着,也能看出来很魁梧的身躯。
只是那半裸的身躯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与半干涸的泥沙痕迹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同样沾着泥沙的脸上,本该深沉严肃的双目却紧紧闭着,额头上还有一块混杂了青色草药汁的血迹,与散落下来的头发凝成一块,尤其可怖。
但林妩毫无惧色,也没有一点嫌弃,她俯下身去,小心翼翼掀开那烂泥般的乌黑药草,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再流血了。
她赶紧取了旁边早就捣好的药泥来换上。
可药泥混着大量汁水,被放在额头上后,便有水渍淌下来,在本就肮脏的脸上留下道道青色痕迹,形容极为凄惨。
林妩望着曾经威武勇猛,震慑八方,天神一般的男子,如今一动不动躺在荒郊野外,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她突然觉得心中钝钝地痛。
掉下峡谷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事,如果不是宁国公在最后关头抱住她,她就该砸到礁石上,那么现在躺在那儿,人事不知的就会是她了。
宁国公总是这样。
总是在放弃她之后,又暗中关照她,而且总在关键时刻,做出与自己的选择完全相悖的事。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不。
林妩疲惫的双眼重现光亮,她握了握拳头。
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
至少人还活着。至少,还还有机会活下去。
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忍下鼻中酸涩,林妩支撑起酸痛不堪的身子,又去水边沾湿了帕子来,一点一点为宁国公轻拭去脸上的药汁泥沙,继而清理身上的伤口。
一遍又一遍来回清洗帕子,终于将人身上的脏污擦了个大概,见他周身清爽,她才将烤干的衣服盖上去,给他严严实实地掖好了。
虽然只做了那么一点事,但却费了她这个亦受了伤,腿脚不大灵便的人许多功夫。此时潮水已经涨停了,夕阳堪堪挂在天际线上,眼见着就要天黑。
林妩累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自从落水醒来,发现宁国公受创昏迷后便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刻稍稍松懈。
河水也终于涨停了,龚声大喝了一肚子水,像一只浮囊了的死猪,生无可恋得浮在水面上。
还得亏林妩将绳子的一头挂树上,否则此时他已不知身处何地,只怕早就溺死了。
可他是不会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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