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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又不说话了。
他这个人是这样的。当他想说时,哪怕他在沉默,旁人也能感受出来他有话要说,便是难熬也要等。
可若他真不想说,那表现亦是非常明显,令人心里发怵。
直接想逃!
女大夫这是切身体会到了,终究没能顶住,不如先前那般强势了:
“若无其他问题,今日就看到这儿吧。”
说是这样说,但搭在脉上的手,仍旧暖融融地,将一丝温热传递到男子强有力的脉动上,进而涌进心中。
这次宁国公答得很快。
“有问题。”他沉沉道。
手臂上脉搏猛地一跳,有如猛兽起跳时蓄力按爪,但凡换个性子浮藻、胆气差些儿的大夫,怕是立即收手逃走了。
但是这位女大夫没有。
她仍一边摸着脉,一边安静聆听宁国公慢条斯理开口。
“孩子,是谁的?”他问。
“瞧你这问题。”女大夫有些许不耐烦,又觉得这问题很可笑似的:“能是谁的?”
“自然,是她夫君的!”
她夫君的……
无人见处,轻飘飘四个字轰然落下,将人心中那点深藏的妄念,都压碎、压死了。
然后又下起滂沱大雨,浇得透心凉。
“你是她夫君吗?不是的话,何以问这等问题,也太逾越,太失礼了!”女大夫一身正气地呵斥。
“你若是,却能说出这种话,更见得不负责任,枉为人夫!”
接着又絮絮叨叨嘀嘀咕咕:
“这种男子,我见得多了。求之不得时奉若珠宝,一旦的手便弃如敝屣,到手了便不懂得珍惜,管他贫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莫不如是。”
“便是有那自诩长情的,后宅亦是三妻四妾,所谓托付一生,是与其他女子共享的一生。”
“女子啊,于情爱这一事上,终究是吃亏!”
若姜卫在此,又该汗流浃背了:
这女大夫是真勇啊。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敢这么斥责过宁国公!
但宁国公却出奇的平静,沉默不语。
威严的嗓音发紧,沉中带着一丝怅惘:
“爱她者甚多,不独缺吾。”
“爱者甚多,独不是你!”女大夫痛心:“你怎就不明白呢?这世上男子如此之多,但都不是你,过尽千帆皆不是呀。”
“想必你也是三妻四妾,尝尽温柔乡之人,但难道你没想过,与她独成一双,长相厮守吗?”
“想……又如何呢?”宁国公慢慢道。
“无法之事,不如不想。”
女大夫听了,简直恨铁不成钢:
“想就去做呀!别等人跑了,又追悔莫及!”
然而,宁国公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吾,从不后悔。”
砰!
女大夫重重拍了桌子:
“你今日不后悔,今后,也不后悔吗!”
“将她推开时不后悔,看她投入他怀时,也不后悔吗?”
“拒绝她伸出的手时不后悔,看她以手抚摸同别人结下的珠胎时,也不后悔吗?”
“她活着的时候不后悔,待她死了……”
“你也,不后悔吗!”
她说得义愤填膺,动作不小,可桌子的另一头,却不动声色,沉稳如山。
“有人疼她,吾无牵挂,无需后悔。”宁国公淡淡:“论及生死,许是我先,又何来后悔?”
“……”女大夫简直要怀疑,自己眼前这是一块大石头吗,如此不通人情!
“你是不后悔了,可她呢?”她勉强忍住了气。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决然转身,可曾想过留下的那个人,该如何度日?”
“若她对你无情,相忘江湖,倒是好事。可若她偏偏多情呢?”
“你越是不后悔,她越是受折磨!”
折磨。
在感情里,这两个字的罪孽实在太重太重,令人心中发沉。
宁国公没有说话,昏暗的诊室寂静得可怕。
女大夫言之已尽,转为幽幽叹息:
“若真心相爱,便不要让她委屈。莫待无可回头,才知从前的执拗,都是不值得。”
“此乃她所言?”宁国公问。
“是我半生心得。”女大夫说。
“我女承母志,十五岁便在这医馆坐诊,如今已有三十个年头。凡到我这问诊者,无不为男女之事,我早已听得厌了。”
宁国公唔了一声,微微颔首,作势要起身离开。
可那被把住的手,正要从帘子后头抽回时,却冷不防猛地一翻,朝为他把脉的纤手抓去!
然而对方似早有预料,竟先一步撤走了。
宁国公神情一冷,立即扯下垂帘——
年近五十的女大夫愕然站立,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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