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
缂丝册页烧成了炭,银盘卷成了卷,梅瓶更乾脆,直接碎成了八瓣。
这还能是在演电影?
双腿不由得一颤,他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两步,高知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李教授,这绝对不是意外————」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
检测册页时,用的是红外线成像测温。检测银盘时,用的是拉曼光谱。检测梅瓶时,用的是体式显微镜。
这是三台不同功能的仪器,使用的是不同的程序,接驳的是不同的电压。更关键的是,并非在同一个区。
得倒霉到什麽份上,三台仪器才会在同一时间齐齐的出现故障?
绝对是有人在捣鬼。
但问题是,李乐山不知道,对方是怎麽捣的鬼,怎麽做的手脚?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开业的时候,冲进来的那几个人:那些人动了机器,然後,所有的仪器都被锁了两个星期————
李乐山咬住了牙:「叫工程师,给我查————」
「还有————报警!」
工程师就在现场,来得比许宗恒还要早。根本不用李乐山交代,到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开始检查仪器。
都是原厂派来的,技术不可谓不专业,流程不可谓不娴熟:断电封存、提取日志、调取监控、拆解硬体、测试电元与射线机雷射输出功率————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分析出了故障原因。
两个工程师看完了报告,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无措。
气愤归气愤,怀疑归怀疑,但基本的观察力还在。李乐山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查出了什麽猫腻。
他一把推开两个工程师,抢过了故障报告。
步骤很多,全是专业数据,普通人一看就晕。但李乐山做了半辈子的检测,根本难不倒他。
先看缂丝册页,也就是红外成像仪:设备内部的雷射驱动电路出现隐性故障,电路稳压模块彻底失效,原本可控的雷射功率失去限制,持续过载输出。
同时,红外雷射发射管完全失控,不再遵循预设的低功率参数,持续输出高强度聚焦红外光束,导致被检测物急速升温。在极短的时间内失水、收紧,变色、炭化、直至起火。
说直白点:红外成像仪突然发生了电路故障,雷射功率突然失控,瞬间扩大了几十倍。同一时间,超温保护和超时自动切断保护程序无缘无故的关闭,导致册页炭化、起火。
具体原因没写,但李乐山能看懂:是仪器的硬体发生了故障。
他没说话,咬着牙往下看。
第二份是银盘和拉曼光谱仪的分析报告:检测员在做银盘的包浆物相分析时,机器的制冷模块突然失效,雷射衰减单元锁死失效,高功率雷射定点打在银盘表面,导致急剧升温。
先是最表层的硫化银包浆开裂、脱落,然後是金汞鎏金层,同样开裂并脱落。银盘持续高温,导致分子结构发生变化,最後卷成了眼前这幅样子。
同样没写具体原因,但李乐山同样能看得懂:拉曼光谱的硬体发生了故障。
然後第三份,梅瓶与体视显微镜:操作员调整梅瓶的观察高度时,电动载物台的限位开关突然失效,载物台持续抬升,导致梅瓶的瓶口抵住了物镜,然後自然而然地被压成了八瓣。
同样的,硬体故障导致。
看到这里,李乐山笑出了声。「哗」的一甩,把报告扔到了高知远怀里。
高知远慌忙接住,一目十行。然後,眼睛慢慢地瞪圆。
硬体故障————硬体故障————还是硬体故障————这开的是什麽国际玩笑?
这些仪器虽然不是国际上最前沿的技术,但绝对处於中国国内检验检测领域第一梯队。
崭崭新的仪器,从调试完毕投入使用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硬体怎麽可能会发生故障?
而且是三台一起发生故障?
又看了一遍,高知远冷着脸,盯着两位工程师:「检查清楚了没有?」
工程师一点都不怵:「高总,你要觉得我们不专业,可以请更高级的工程师过来。」
「请,当然要请————」李乐山咬着牙,「高总,你联系还是我联系?」
高知远顿了一下:「我联系吧。」
李乐山点点头,又看着许宗恒:「许总你放心,该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辞。但如果有人故意捣鬼,老子让他吃牢饭。」
他不信,事情就真的这麽巧:机器早不坏晚不坏,恰好有客人送来三件极为珍贵的古董,刚进入检测程序之後,三台机器突然就坏了?
绝对是有人设的局:包括三台机器、以及三件古董,并送检的这位许总。
他要和林思成不是一夥的,李乐山敢把脑袋割下来。
许宗恒当然知道李乐山是什麽意思,暗暗在心里冷笑:连我都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麽,你能查到个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