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河东路、秦凤路北部高山(山西、陕西)有桦树。
但这些地方只是红桦、岳桦,树皮薄、斑块碎,顶多做做刀把衬皮,剥不出做壶的大皮。所以那两块皮,应该取自辽境燕山以北、辽西、大兴安岭南麓等地区的白桦————」
「如果想保持新鲜,这个不难:把新鲜桦木整断锯下来,两头封蜡,一路上不停的洒水。更或是把带皮的新鲜桦木段栽进水桶运送到开封,树皮不但不枯,反而会发嫩芽————」
「难的是剥下来之後的工序:逐层剥取、湿蒸、焖软————这个宋朝的工匠不会,必须由辽国的工匠完成————」
如果辽国往宋朝派遣工匠,就必须有辽国少府监官员跟随,与宋廷少府监接洽。而这个级别的大臣互使,必然有官方记录。
即便辽国的记录里没有,宋朝的记录也必然会有。
说查就查,七个人全动了起来,七台笔记本电脑摆成两排,一人负责一个图书馆。
只有干起来才知道,林思成提供的这张表有多方便,有多省事:因为现在不是十多年以後,只要是大馆都建有大规模数位化资料库、古籍资源库,甚至能实现共享,实在不行还可以查知网。
打个比方:到十多年後,你在某馆电子资料库的首页检索栏打个「交聘」,最多半分钟,库内所有与之相关的资料条目都会给你列出来。进一步输入关键字,比如宋辽,比如徽宗、天祚帝,所有属於这个时间段,属於这两帝在位时期的资料全会被筛选出来。
然後再输少府监,更或是「工匠」之类的索引词,就能找到你想要的资料。
但零九年这个阶段,无纸化办公才开始试行,只有几家有数的大馆才开兴建数位化资料库,好多程序都不完善。
你必须先选朝代,再选国家,再具体到哪本书,才能开始检索。在这之前,输入任何检索指令都无效。
而重点在於:你得知道,你想查的资料在哪本书里,叫什麽书名。
现在可谓是方便到了极点:打开馆藏首页,登录帐号,输入需要查询的书目名称,再检索关键字,里面有没有相关信息一目了然。
一人一个馆,键盘敲的飞起。
差不多一个小时,七个人相继查询完毕,林思成负责的是国家图书馆,检索的目录最多,速度反倒最快。
最慢的是赵修能,毕竟上了岁数,记忆力大不如以前,电脑也用的不怎麽熟练。
七个人把查到的资料汇总,林思成逐条阅览。
国家图书馆,没有————
故宫博物院,也没有————
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同样没有————
再看首博、上博、辽博、蒙博,还是没有————
王齐志托着下巴:「会不会在其他博物馆,或是在比较生僻的资料当中?更说不好,是我们查的不仔细,漏过去了?」
不是没可能,但林思成并不准备再查一遍。
这些人都有正事,特别是他,重要的事情一大堆,哪一件不比这张虚无缥缈,可能只存在於他们的幻想当中的藏宝图重要?
试一试可以,但不能钻牛角尖。
林思成想了想:「这样,咱们倒着查:重点查询徽宗与天祚帝时期,宋朝有没有往辽国派过工匠和少府监官员————」
「师弟,你是意思是:那只壶是在辽国的上京(国都)做的,而非宋朝开封府的少府监?」
「对,辽国能向宋朝派工匠,宋朝当然也能向辽国派。当然,只是假设,不一定就派过————」
有没有派过,先查了再说。
反过来再说:那张藏宝图,以及辽帝的宝藏,不都是假设?
不管是与不是,总得试一试,万一有呢?
几个人又动了起来,还是之前的流程和方法,还是之前的那些机构,林思成添加了一部分资料条目。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查了不到一个小时。
刚查到一半,李贞一声低呼:「林老师,你看————」
林思成放下滑鼠,走了过去。
元脱脱《辽史》,中华书局点校本,卷八十六《耶律褭履传》:使宋贺正,写宋主容以归。清宁间,复使宋。宋主赐宴,瓶花隔面,未得其真。陛辞,仅一视,及境,以像示饯者,骇其神妙————
林思成读了两遍,又回忆了一下,随後摇了摇头。
确实有点关联,但严格来说,和他们查的资料不是一回事:耶律褭履是辽兴宗,辽道宗时期的大臣,这两位一个是天祚帝的爷爷,一个是天祚帝的父亲,首先时间就对不上。
文献中也写的很清楚:耶律褭履是正使,并非画工。而他本就是辽国着名的画家,专画帝王肖像。因为私杀婢女被判死刑,给道宗皇帝画像才得以减罪流放。
他这两次出使北宋,本就是受辽兴宗和辽道宗的暗旨,窃绘宋仁宗和宋神宗的肖像。
和林思成想找的「制壶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