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麽这麽讨厌?
林思成忍着笑:「底价是多少?」
张远帆没说话,眼睛眨巴了两下。
林思成点点头:「明白了!」
其他人都有些懵:林思成,你也真敢问?
先别说後面的後面都有谁,这件拍品是什麽性质,只说现在这个场合:这儿可是拍卖会,咱们现在讨论的可是上亿的东西。
即便站在商业角度,张远帆也不可能傻到把底价告诉别人。更何况,你们俩今天才认识,比陌生人没亲近多少。
张远帆更懵:我什麽都没说啊,你明白什麽了?
但林思成是真明白了,只是一瞬间,他就有了对策。
他看了看表:「各位,还有十分钟,入场吧!」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田如龙使了个眼色,和盛国安留到了最後。
留下来的,还有林思成。
知道他们有话说,其他人很自觉,主动加快了脚步。
临走时,张远帆看了林思成一眼,但并没有说什麽。
田如龙一脸凝重:「思成,到底哪里不对?」
林思成言简意赅:「版式不对,字也不对!」
顿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不是手稿哪里有破绽的问题,而是我没办法向你们证实!」
因为破绽极细微,如果看不到实物,或是实物的清晰图像,林思成即便指出来,盛国安和田如龙也没法做对比。
人的记忆有限,他们记性再好,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把那几页纸刻在脑子里。
虽然很信任林思成,但盛国安仍旧有些狐疑:「我看录像,确实没看出哪里不对。」
林思成毫不含糊:「盛主任,万一上拍的这一件,和录像中的那一件不是同一件呢?
「」
「我很肯定,今天拍的这几页纸是老的:南宋的纸,南宋的墨,包括那几方印也全是真印。但谁敢保证,那些手写小字就是朱子的笔迹?」
「宋刻是少,但并非没有,《二程集》又不是什麽冷门典籍?光我知道的,来自项氏藏书(项元卞),经《天禄琳琅》收藏,并盖有《缉熙殿宝》的《二程集》,就不下十套。」
「当然,不在国内,而是在美国和台湾。但是,如果有人抽几张出来,模仿朱子的笔迹,伪造注释并做旧,并非多难的事情。」
「至少以现代的科技水平,光凭肉眼是观察不出来的。田所长,盛主任,你们想想这中间的差距————」
一语点醒梦中人,盛国安恍然大悟:如果是朱子真迹,一个字就能拍几百上千万。
但如果只是宋刻本,一页顶多拍个几万块,十万就能顶到天。
两间之间,相差有多大?
他皱着眉头,看着田所长:「有没有办法看一眼实物?」
田如龙没来得及说话,林思成先摇了摇头:「放心,看不到的!」
道理很简单:只要有人举牌,那件朱子手稿的成交额最少都有上亿,百分之百是这次拍卖会的标王,光是佣金就是两三千万。
避免节外生枝,从闭展到落槌之前,拍卖方只会把标的锁在保险柜里。
想看,也只能等交割以後。
田如龙喃喃自语:「这下麻烦了!」
他和盛国安,可都是在有关部门的文件上签过字的。
但仅仅只隔了一天,两人就齐齐的反悔?
如果上面问起理由,他俩怎麽解释?难道告诉领导:我俩没看到实物,只是听到林思成说那件东西有问题,才推翻了昨天的结论。
脸要不要了?
盛国安想了想:「我给张师兄打电话,让他找人申请,尽快让林思成看一下影像资料「」
田如龙却摇了摇头:「老盛,来不及了!」
首先,盛国安先要说服张宗宪,让他紧急申请,把这些资料调出来。
等林思成看到後,得想办法说服盛国安,然後再由盛国安说服张宗宪。再再然後,由张宗宪说服上一级。
关键在於,光靠嘴说没用。就像林思成光凭嘴说,无法让肖恒和吴晖赌上政治前途为他担保一样:盛国安同样没办法做到光凭嘴说,就让张宗宪赌上家族的未来。
要麽盛国安拿着证据去香港,要麽张宗宪拼着老命坐飞机来京城。
这一来一去,得多少时间?
而那几页纸,最多下午就会上拍。
这是其一,其二,以林思成对有关部门的了解:除了执行计划,还有备用计划。
至少一明一暗:明的吸引火力,暗的迂回转进,说直白点:安排参拍的,绝不会只有张远帆一位,至少还有一位,更或者是两位。
这是防止张远帆被人盯上,紧咬着她不放。
所以,光说服张宗宪没用。即便张远帆不举牌,也还有别人举牌。
反正不管怎麽说,盛国家和田如龙的这两口锅背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