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耕躺在碎瓷上,后背有星星点点的扎伤,丫鬟们吓得不住哆嗦,连翘却还算镇定。
她又让人请来大夫,给赵伯耕处理后背的伤口,顺便喊了丫鬟去库房重新拿东西。
丫鬟很为难,夫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去大库房取茶盏茶壶花瓶等,但大库房的钥匙如今在老夫人手里,夫人不得老夫人喜欢,想从老夫人手里拿东西比登天还难。
果然,去了一躺无功而返。
老夫人甚至都没见他们,便让齐嬷嬷将他们打发了。
那齐嬷嬷人长得尖酸刻薄,说的话也难听的很,一口一个“打秋风的”,一个一口“打肿脸充胖子”,虽然那不是骂他们,而是指桑骂槐在骂夫人,但他们站在院子里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也过不去。
小丫鬟回来时,哭的鼻子眼全红了,她将那些话学给连翘,然后连翘的眼也被气红了。
小丫鬟许久没听见连翘的动静,抬首为她,“夫人,大库房的东西拿不出来,我们怎么办?是从您的嫁妆中取些来用,还是去街上买?”
连翘努力压住胸廓起伏不平的郁气,“去街上买吧……也别尽捡那些好的,一般能用的都行。”
小丫鬟不敢问,“一般能用的”能拿的出手么?她可是伯夫人,用的东西太不像话,那不等着别人嘲笑么?
但她不知道连翘的苦衷,连翘烦心的摆摆手,让丫鬟出门办差了。
看着小丫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连翘恨得咬着牙,险些把手中的帕子撕烂了。
她这日子一天天过的什么劲儿啊,外表看起来还算花团锦簇,可内里却水深火热。
她不知道用的东西普通了,会让人打脸么?你以为她不想用些好东西,给自己充脸面么?
可好东西是要用钱买的,她的银子都是赵伯耕早先给的,有数的很,她还指望用那些银子养老,用那些银子四处打点,好给其余两个侄女找个好去处,哪哪儿都要花钱,她的银子经得住那么花么?
虽然她嫁妆中,也有两套好茶盏,但她根本不舍得拿出来用。
赵伯耕现在一气不顺,就要来她房里打砸一番,她就是摆上好东西,又能撑多久?
所以还是用些差的吧,便是面上无光,最起码银子是保住了。
连翘琢磨了许多,心里盘算了许多,私下里想,是要让蕲州的兄弟给她送些钱财了。
他们不能只让她出钱出力拉拔家里,却一点也不付出。
家里好了,她得利,但最先得利的,还是他们。
即便是为了他们以后的日子好过,这笔银子他们也得掏。
赵伯耕是睡到半夜醒来的。
一醒来他便要水,连翘连忙丢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荷包,从茶壶中倒出一盏温水递到他唇边。
赵伯耕看了看周围环境,认出这是连翘的房间,他没说什么,喝了一杯水,躺下继续睡。
但是躺倒在床的一瞬间,后背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赵伯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我的爷,您可慢着点,您后背有伤呢。大夫不久前才给您上了药,您留心着别挣开了伤口。”
赵伯耕没说话,只睁眼看着拔步床内的帐幔。
连翘在床边坐下来,“您饿么,要不要吃些好克化的饭食?我让丫鬟在灶上准备着,现在让他们给您送进来好不好?”
赵伯耕没理会,只问她,“什么时辰了?”
连翘看了一眼门后的沙漏,“亥时三刻了。妾身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吃的酒,只知道从您回来到现在,足有四个时辰了。爷,起来用点东西吧,不然胃该难受了。
连翘亲昵的去摸赵伯耕的肩膀,但赵伯耕恰好这时候翻身过来。
他看到连翘的动作,眸中闪过浓重的厌恶,连翘被他的眼神所伤,动作都呆住了,人也傻了似的楞在当场。
但很快,她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又亲昵的凑过来,将赵伯耕扶起身。
她给赵伯耕披上了外衫,又给赵伯耕穿上鞋袜,等一切准备好,她喊了小丫鬟端膳食来。
在小丫鬟还没进门的时候,连翘很自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爷,连蕊今年十五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她模样好,性子也讨喜,又千里迢迢来京城投奔我。偏我这姑母没什么本事,给她找不了什么好人家,爷手里可有什么人选没有?”
赵伯耕微眯着眸子看向连翘,连翘说,“连蕊知道好歹,规矩也学得好,人也本分。三个侄女中,妾最看好她。您是她的姑父,您给她选个好人家,送她一程。”
赵伯耕嘶哑着嗓子低笑出声,“我以为这件事你说着玩的,没想到你还真舍得。”
“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的。与其嫁到小门小户,夫妻俩因为银子吵吵闹闹,那就不如到高门大户中过自在日子去。咱们家又不是没门路,您又不是没那哥能耐……我知道,连家没名没姓,给人做当家主母肯定没人要,但妾室通房咱们也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