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往前半步,拉着小庆之膝盖一弯,跪了下来,红着眼睛给王扬磕了一个头:
“若公子看得上这孩子,便收他做个部曲吧!不瞒公子,我男人去得早,我身子也不好,一年到头给人浆洗挣不到几个钱,家里还欠着债,如今每天吃饭都成了问题。如果不是遇到公子,庆之只能卖给人家为奴,换口饭吃。今天遇到公子,是他几辈子的机缘!公子别看他小,但他从小聪明懂事,不吵不闹,手脚也勤快,学东西也快,什么活都能做,绝对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求公子收留他,给他条活路吧!”
妇人强忍哽咽,拜伏在地,小庆之跪在地上,小小年纪已然经过人间疾苦,此时垂着眉眼,安安静静等候命运的决断,瘦小的身板,似乎透着超乎年岁的坚韧。
什么不会添麻烦......
这种稀缺的后备人才,就是添麻烦也不怕啊!
“大嫂快起来!庆之,快扶起你阿母起来!”
小庆之去扶母亲,母亲跪地不动,只抬头望着王扬,声音发颤:
“公子答应吗?”
王扬点头道:
“答应了。我正要在京中立宅,庆之若愿意,可以跟着我做个亲随,读书识字、习武做事,我会慢慢安排人教他。大嫂如果方便,也可以到我宅中做事,吃住都管,还有月钱,这样母子不用分离。”
妇人不敢相信地怔住,连一直沉稳的小庆之也呆住,惊愕地看着王扬,母子俩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姨父上前提醒道:
“公子应了,谢过公子。”
妇人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扑簌簌落在衣襟上,连连叩头,呜咽道:
“谢公子!谢公子!谢公子!”
小庆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郑重跟着母亲一起叩头。
周遭亲戚们全程围观,片刻沉寂之后:
“王公子!我也有个儿子,比庆之大两岁,聪明伶俐......”
“王公子!我有个女儿!阿俏!阿俏过来!!”
“王公子我阿弟粗活重活都杠!”
“王公子我孙女......”
喧闹声重新漫开,房子里又热闹起来......
......
北魏平城,长公主府,后庭小殿。
华丽帐幕之内,十余张方案连成一片,一众侍婢垂手伫立,整座大殿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一缕轻缓足音,在桌案上悠悠起落,细碎诡异。
站在桌案上的,是北魏那位年轻天子的妹妹、北土传言中艳冠天下的彭城长公主。她伸着双臂,平衡着身体,踮着脚,正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像在跳舞,又像是踩着看不见的浮萍。乌黑如瀑的长发尽数披散,垂落腰臀,每走一步,衣摆翩跹,发丝轻荡,妖姿若魅,绝艳似仙。
殿外庭院中,两个宦官深深低着头,冷汗直流,其中一人还举着玄绸托盘,只觉脖颈和手臂都要僵掉了。
公主终于开口了,唇角噙着笑:
“黄内侍,你猜我在做什么?”
汗水从黄内侍额头滴下,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但还是咬牙拿稳托盘,字字极尽恭谨:
“殿下金尊玉贵,所行自有雅趣,老奴愚钝,不敢妄自——”
公主一步步走着,走得辛苦却兴味盎然: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
黄内侍死死盯着地面,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只觉眼前有些模糊:
“老奴猜不到。”
公主踮着脚尖,轻轻一笑:
“猜不到呀,那好吧,我告诉你,我在涉水呢!”
黄内侍还在强撑,勉强扯出些笑意,可他身体发抖,声音也跟着发抖:
“原来......原来殿下是在涉水。”
公主张着手臂,摇摇晃晃,仿佛醉酒: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涉水吗?”
“老奴......老奴不知道。”
“因为你呀!”公主走到桌案尽头,足尖轻轻一旋,又折身往回走,“你带着皇嫂给的婚书来,对我来说,就像在涉水一样。你说你讨不讨厌?”
黄内侍趁机下跪,顺势把托盘放到地面,整个人伏到地上休息:
“老奴惹殿下生厌,这是老奴的罪过。只是老奴也是奉冯昭仪——”
公主依旧笑吟吟地走着:
“我知道你是奉皇嫂的命令,也知道你觉得你是皇嫂的人,所以认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你在假装害怕我吗?”
黄内侍立即语气惶恐:
“老奴绝不敢这么想!”
公主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声音清魅:
“你这么想也无妨嘛!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猜我穿没穿鞋。你要是猜对了,我就放了你;你要猜错了,可不能怪我哟!”
黄内侍心里一毛,颤声道:“殿、殿下——”
“只有一次机会哦,我数一个数,一个数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