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谁说的?”
“我怎么说,你怎么写。”
“哦哦。”
乐小胖写了几笔,又忍不住抬头:
“你不写首诗吗?展展文采什么的。或者写篇赋?又或者那种短札,就是那种文辞很——”
“你还要不要我写?不要我看书去了。”
“要要要!”
乐小胖连连拱手作揖。
王扬继续说道:
“我本来想写些问候的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乐小胖一愣:
“为啥算了?”
王扬看向乐小胖:
“你再打一次岔,我就退场,让子介上。”
乐小胖立刻捂嘴。
王扬踱了几步,重新说道:
“听闻你近来偶感不适,我本来想写些问候的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些话多半每天都有人对你说,而且说的人多半比我诚恳——”
乐小胖听得眉头直跳,心道怎么能这么写啊!
但又怕王扬撂挑子,不敢打断,只能照着往下写。只听王扬继续道:
“如果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未免太无趣了。
所以我决定先同你说件不相干的事。
我们荆州有个人吝啬得出名,从来不请客。
一天她女儿捧着一堆碗筷去小溪边洗。
邻居看到便问:‘你父亲这是要请客吗?’
女儿说:‘等我父亲请客,下辈子吧!’
父亲听到大怒,喝道:
‘谁准你许日子的?!’”
乐小胖、庾于陵都笑,王扬自己也笑了,顿了顿,继续口述:
“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沈娘子请不请客就冒昧投刺。如果沈娘子请客,请一定告诉我。如果是下辈子再请,也请知会我一声——我算好日子,免得错过。”
“哈哈哈哈哈!”
乐小胖笑出声来,可笑完又担心起来:
“这能行吗?”
王扬重新坐回窗边:
“你自己不是说要印象深刻吗?不管怎么样,这封信她看了起码有印象。至于具体行不行试试看嘛。这封信和拜帖一起递过去,运气好她直接请你进门,运气不好也有可能邀你去那个什么春华宴。小公爷不是为了迎接沈娘子才办的春华宴吗?那沈娘子也一定会去,到时不就见到了?”
乐小胖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原来王扬围着“请客”说,不光是针对登门递拜帖这一遭,还意在春华宴啊!这不是给参加春华宴铺的最好的台阶吗?进有进招儿,退留后手,牛啊!
他大为叹服,猛地拍一下桌案:
“高!实在是高!”
......
几人已打听清楚,孔琇之升南蛮校尉后,由沈昭光接任郢州长史兼江夏太守。沈昭光是沈昭略的弟弟,论辈分是沈娘子之侄,沈小公爷之叔。这次沈家两人就是去郢州探望沈昭光的。沈小公爷打前站先到的新冶,沈娘子后到。
本来就只打算中途修整,小住两日,但发现当地锻造颇有规模,沈小公爷便让良匠依当年蒋钦拜授别部司马后铸刀,铭“司马”二字之例,也给自己叔叔打造一口上等好刀,刀背以隶书铭“长史”两字,作为贺礼。为了等这口刀,所以就租了府宅,住了下来。
王扬等人来到沈家,通刺求见,当然那封信是少不了的。本来王扬和庾于陵的意思是让乐小胖自己去。但乐小胖又紧张又胆怯,并且说他一个人去很可能不受重视,如果有琅琊王和新野庾一起,沈家也不会小觑。王扬和庾于陵被乐小胖念叨的对帝京三姝的这位“沈小姑”也有点好奇,便随小胖一起递了名刺。
递了名刺才知道沈小公爷去雷池泛舟了,宅中只有沈娘子。乐小胖一下就惴惴不安起来,因为如果有沈小公爷在,大家喝喝酒,交交朋友,攀攀交情,那还好见一点,现在只有沈娘子一人,之前又不认识,只怕没那么容易啊......
但也不知道是那封信的效果出奇好,还是什么原因,名刺刚递进去一会儿,众人便被引进!
三人被请进正厅,厅中并没有直接看到主人,正中设着数重屏风。第一重是素绢,隐约可见后面花影;第二重绘着疏梅,枝影横斜;再往里还有一重半透的山水屏风,日光自窗棂漏入,与几重屏风相叠,光影朦胧。
两声轻咳,清凌凌的,像露珠从叶尖滑落。
一道人影静静坐在屏风之后,身形纤秀,衣裙淡雅,几乎融进那片朦胧的光影里。人影站起,微微欠身行礼:
“三位公子见谅,近日春寒反复,病容憔悴,不敢冲撞贵客,故借屏为隔,望三位公子海涵。”
乐小胖连忙站起回礼,差点带翻了茶盏:
“不不不!沈娘子客气了!是我们冒昧登门,应该沈娘子见谅才对!”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脸上红了一片。
屏风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和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