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天久随王爷,是王爷一手拔擢,尚弃主而走,不曾回顾!
王冲天如此,诸将之心,又如何能保!”
荒草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巴东王站在那里,手掌紧紧握住刀柄,许久,又缓缓松开,声音沉涩:
“那你说怎么办?”
郭文远跪前一步:
“如今之计,惟有投北朝。
王爷虽暂败,然皇族宗嗣,帝室之胄!
北朝素来招纳衣冠,见王来奔,必欣然而迎,待以殊礼。
昔刘昶奔魏,亦得封王爵、尚公主。如今刘宋已亡,大齐方盛,彼得王爷,不独增声势,亦可为南向之资,岂有不重之理?
王爷此去,必得贵封!
至于他日重临荆州,再举大业,亦非虚谈!
唯愿王熟思之!”
郭文远说完伏地不起!
巴东王抬眼望向北方,视线被荒林遮挡,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远天隐在林梢尽头。
他凝目半晌,缓缓摇头道:
“大丈夫终不能与胡虏为臣妾。”
郭文远抬头急道:
“王爷此言差矣!
昔刘渊、石勒,皆以戎狄而据中原,其下不乏衣冠之士。
王猛辅秦,号为功烈;
张宾佐赵,勋名昭显!
彼辈岂尽愿为胡臣哉?
时势使然耳!
今魏虽出朔漠,然有中国之地久矣!
崔卢郑王,悉居廊庙;
中州旧族,列爵登朝!
王爷何必——”
巴东王抬手打断郭文远:
“你不用说了。
王猛他们都是北人,当北土沦丧,投胡事虏,虽然不怎么样,也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本王身是皇子,长在皇朝。若叛出投胡,既是家贼,也是国贼!
本王可做孽子,但势不做国家贼!!!”
“王——”
巴东王眉目一轩:
“至于你举那些例子,举再多也没用!
别人的事跟本王有啥关系?
忘本之徒,岂足本王效仿!
人死鸟朝上!
我萧子响堂堂男儿,顶天立地,就算败了死了,那也是末路好汉!
其他人可以说我不成事,但听说我事穷不投胡,怎么着不得说声‘王爷大义?’
我要是去舔鲜卑人的靴子,史书上得怎么记?
将来九泉之下,我见到老萧家列祖列宗,我就说我没干过我爹,被干下来了,那我也不脸红!
见我爹下来我照样继续叫板!
但要是跪了胡儿,我就真没底气跟我爹叫了,那我做鬼也不甘心啊!”
“王爷——”
“再说就算投北也没那么容易。越境得穿过雍州,就咱们现在这处境,摆脱追兵都勉强,怎么过雍州?如今雍州刺史是萧鸾之弟,东宫的人。咱们要是投胡路上被擒了,指不定被怎么耻笑呢!本王也是要面儿的人,怎么着也不能让我那个兄长小觑了!”
郭文远不甘心道:
“王爷当思勾践臣吴而后复越——”
巴东王声色决绝:
“如果你还认本王是王,那就不要再多言!
这条路本王绝对不走!
本王想好了,咱们还是回荆州!
王揖、柳惔在荆州,哪有本王根子深?!
咱们一路收拢散兵,到巴东郡去!
巴东是本王的封国,本王最是熟悉!
如能拉起一支兵马,又或者王扬其实没反,那咱们就重新干!倘若不成,那就从巴东入蜀。
你觉得怎么样?”
郭文远看着巴东王眼中神采大现,似恢复了往日的意气!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哑声道:
“臣听王爷吩咐。”
巴东王做出了决定,神色轻快:
“行,让马再歇歇脚力,一会儿咱就走!”
说完重新坐了下来,背靠土坎,闭目养神。
郭文远木然而立。
少顷,他走到巴东王面前,轻声道:
“王爷,臣再去取些水来。”
巴东王没有睁眼:
“去吧。”
郭文远转身离去。
郭文远没走出多远,一个骑卫就凑上前:
“王爷,郭参军恐怕不太对啊!他说去取水,但没带水囊。并且山泉在东北面,他却向西南去了。”
“我知道。”
巴东王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骑卫一愣:
“属下这就去追!”
巴东王叫住骑卫:
“不必了,让他去吧。
他能一路跟本王到这里,临走又不带走水囊,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本王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