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
赵婉始终没有回头,青裙的背影在昏光中时隐时现,如一片飘在暗河之上的青色叶子,寂寥而坚定。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亮光扑面而来。
一个景色优美的地下小世界铺展在眼前。
植被茂密,水流潺潺。
头顶有真正的天光从极高极远的穹顶洒落而下,暖洋洋的,如同真实的太阳。
一条清澈溪流蜿蜒穿过丛林,水声叮咚细碎,溪底卵石圆润洁白如铺了一地玉珠。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芬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远处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如帘。
一只羽毛鲜红的大鸟从树冠间翱翔掠过,双翼展开发出悠长嘹亮的清唳,声震林梢。
这不是实验室,不是机关造物的陈列馆,不是琉璃器皿的密林。
是藏在万米地底的一片原始丛林,一片被人以无上手段封存了数万年的世外桃源。
一缕风掠过来,带着青草和野兽的气息。
原始,野性,粗犷。
李七玄驻足观察,心中微微震动。
这空气和外界的完全不一样,含着某种古老的灵气,比雪州浓郁了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微甜的蜜浆。
小世界的深处,有强大的气息在涌动。
不止一道,是很多道。
李七玄粗略感知了一下,至少有十几道武皇气息在激战。
其中三道格外凌厉,如三柄出鞘的天剑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兽吼连连,禽鸣不断。
那股原始而暴烈的野性气息裹挟着杀意和战意,如海潮般扑面而来。
赵婉停下脚步。
她望向密林深处,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攥得很紧。
“就在前面。”
她的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像琴弦末端不受控制的余震:“陛下正在与岚州北部上三宗的强者赌斗。他一人之力,独自应对对方车轮战,我来接应你们时,已经打了三十六场。”
赵婉回过头来。
那张清雅秀丽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忧色。
赌斗,车轮战,三十六场。
对方轮番上阵,一人打累了换下一个,永远以巅峰状态对敌。
而皇帝只有一个人,连战三十六位武皇。
每一场都是死斗,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可能分出胜负生死。
看得出来,赵婉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
她内心无比担忧。
从冰棺中苏醒,赵婉虽然恢复了生命,但修为未曾增长太多。
万年的沉睡消磨了她太多根基,在这样武皇遍地的高端战局中她帮不上任何忙,若有闪失只会成为负担。
所以这里的战斗从一开始,她就隐身暗处未曾露面,能做的只有在外面接应李七玄两人到来。
赵婉静静地站在原地,未曾开口催促。
但那双清泉般的眼眸深处,焦灼已经快要漫出来了。
李七玄没有多说,当即加快脚步。
密林枝桠扑面而来。
粗大的暗褐色树干从两侧飞速向后掠去,垂挂的藤蔓在疾风中剧烈晃动,脚下的腐叶厚如绒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响。
三人如三道流光,穿林破叶而过。
闯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被,前方忽然异变骤生。
三道黑光迎面射来。
品字形,极快。
快到空气中拖出三道燃烧的漆黑尾迹,破空声尖锐刺耳。
三支魔箭。
李七玄目光骤冷,右手凭空一握,龙刀已在掌中。
刀身暗沉如同万年金墨,一道若有若无的寒芒沿着刀脊缓缓流淌,隐隐有龙吟在刀身内部低鸣回荡。
一刀斩出。
刀光乍起。
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夜色。
嘭嘭嘭。
三支魔箭被齐齐斩飞破碎。
“咦?”
前方传出一声惊呼。
“前方千圣宗办事。”
“不想死的滚开。”
那惊呼声化作一道阴沉冰冷的声音,发出警告。
语气强势,带着不容任何置疑的倨傲。
李七玄抬头看去。
却见密林深处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踏出。
肤色青灰,眼瞳深紫,眼底有细密魔纹蔓延至颧骨,嘴角一咧露出一排尖锐利齿。
他左手握着一张黑色骨弓,弓身粗粝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弓弦以不知名的古老兽筋绞成,泛着暗红微光,像浸过血的蚕丝。
这人身后,影影绰绰。
显然幽暗林木之间还有更多身影在缓缓围拢。
魔气如墨无声蔓延,将去路封死。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