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转过身去。
淡金色的水纹在青石板上向前铺展,灵鱼甩尾,划出几道优美而无声的弧线。
她在前面带路,方向直指内城最深处。
李七玄快步跟上。
这趟来莽荒古禁地,第一要务是找到皇帝和唐天。
其他的事,都要排在这之后。
秦朗迟疑了一瞬。
他看了看李七玄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太子与六公主,咬了咬牙,带着两人,跟了上去。
李七玄没有阻止,默许了。
几人才走了不足百步。
前面的石板路面上,忽然出现了动静。
那是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通体青灰色,底部平滑如镜,边缘打磨得浑圆无棱。
它们在街面上无声地滑行,没有轮子,没有履带。就这样贴着地面,以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像棋盘上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挪动的棋子。
石头所过之处,石板路面变得干干净净。
细碎的石子、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角落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微尘,全部被吸入了石头底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七玄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那些石头,看了足足三息。
扫地机器人?
他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前世的名词,内心一阵惊疑不定。
那些石头按部就班地滑动、吸附、清扫、转向,像一群虔诚而沉默的仆人日复一日地执行着数万年前那一位主人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
“绕开它们。”
虞凤薇淡淡道。
几人从街道另一侧绕过那些扫地石,继续向深处走去。
转过两条街之后。
前方的暮色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人形造物。
太子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六公主脸色微微一白,那面翠绿色的玉盾已浮出淡淡灵光。
但那些人影却没有如内城外的甲士们一般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李七玄凝目望去,看清了那些身影的模样。
这些人形机关造物的造型,和外城那些甲胄战将与持戈兵卒截然不同。
这些人形造物身材纤长,与正常人一般大小,
它们身上穿着某种不知材质的衣袍,质地轻盈若纱,却又比纱更挺括,剪裁极为合体,颜色虽因岁月侵蚀而略显黯淡,但依旧整洁如新,针脚纹路清晰可见。
它们没有盔甲,没有兵器,四肢比外城的甲士细得多,指节却极其逼真,每根手指都可以做出极其细腻的动作。
一尊机关造物看了一眼李七玄等人,走到了一丛暗青色的灌木前。
那植物的叶片细密如鳞,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应该是某种早已绝种的异域植物。
这尊机关造物伸出右手的指尖,那里弹出了一枚比柳叶还薄的微型刀刃。
然后它将刀刃探入灌木的叶隙之间。
一片枯黄的老叶被精准地裁下,飘落在地。
它竟然是在……
裁剪树木?
园丁?
李七玄一脸震惊。
另一尊造物蹲在屋檐下,手中的工具模样古怪,一头扁平如铲,另一头弯曲如钩,在修补檐角瓦片间一道极细的裂缝。
它从腰间铜盒中取出一撮暗灰色的黏土,填入裂缝,用指腹缓缓抹平,抹过之后,裂缝消失,瓦面光滑如新。
李七玄张了张嘴。
这家伙是个泥瓦工?
远处还有几尊机关造物,正弯着腰疏通一条堵塞的浅渠。
下水道疏通员?
一共数十尊这样的人形机关造物,安静沉默专注地工作着。
李七玄回头看了一眼虞凤薇,脑袋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虞凤薇轻轻地耸耸肩。
李七玄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机关造物,它们就这样工作了两万年?
在主人死后,在城池沦为废墟之后,在禁地成了世上最凶险的死域之后,在这座空无人烟的寂寥内城里,它们就如勤劳的工蚁,依然日复一日地打扫、修剪、修缮、疏通,将每一块石板擦出温润的光泽,将每一片枯叶从枝头精准地裁去,将每一道时间的裂缝,用黏土一寸一寸地填满。
李七玄忽然彻底明白了,这座内城为什么一尘不染,为什么那些廊柱上的浮雕依旧栩栩如生、纤毫毕现,为什么空气里闻不到一丝腐朽与尘埃的味道,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不是时间在这里停驻了。
而是这些沉默的仆人,用了数万年的光阴,把时间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一点一点地抹去了。
“我挺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凤薇看了李七玄一眼,继续往前走。
淡金色的水光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幻光灵鱼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