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撞开。
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入。
火把的光芒将老槐树的影子扯得东倒西歪,满院的月光碎了一地。
孟守拙抬起头。
昏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孔照得棱角分明。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拔剑,而是将守缺剑放回桌上,整了整衣襟,起身,跟着走了。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五年的院落,老槐,石凳,井沿上的青苔。
那口井是他亲手打的,井沿上还刻着他名字里那个“拙”字。
只是这次离开,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
……
贺秋山住在明心城外墙根下一间旧屋里。
他是散修出身。
十年前在白源郡的一次围猎中结识周煮,两人并肩杀过一头四阶妖兽。
那头妖兽临死前咬穿了贺秋山的肩胛骨,是周煮背着他走了三天三夜,从荒山里走回了最近的镇子,那之后周煮替他作保,将他引入明心城,让这个漂泊了半辈子的散修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宗门。
今夜他喝了酒。
不是什么好酒,白源郡最便宜的烧刀子。
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喝掉了大半坛子,坛底还剩浅浅一层。
他听到动静的时候,窗外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面墙壁。
他放下酒坛,拎起床头的刀,一脚踹开房门。
门外是黑压压的执法堂弟子。
火把,兵刃,无数张或紧张或冷漠的脸。
他骂了一句,挥刀便砍。
烧刀子带来的酒劲还没散,刀势比平时更沉更猛。
刀锋劈翻两人,第三人的剑已架在脖子上,第四人从身后一脚扫倒了他。
一只靴底踩住了他的脸。
青石砖的凉意透过脸颊渗进来。
“你们这群狗……”
话没骂完,一团破布塞进了他嘴里。
……
……
田鹤被按在墙上时,浑身都在发抖。
他生得瘦小,脸窄,颧骨略高,平日里笑起来有些局促,像是随时在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
在明心城四代弟子中,田鹤修为平平,排不进前十。
若不是周煮这些年处处照拂——修炼资源分他一半,城中人脉替他搭桥,甚至连腰间那柄勉强够得着五品的佩剑都是周煮拿贡献点在藏兵阁替他换的——他早就被外放到偏远分堂去了。
三年前在白源郡,一头发了狂的妖兽差点把他撕成碎片。
也是周煮,拼着重伤把他从妖兽嘴里拽了出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田鹤是周煮最好的朋友。
此刻他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锁链勒进手腕,铁刺扎入骨缝。
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想死。
至于别的什么恩情、脸面、道义……
呵呵,现在他都顾不上了。
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
……
归墟广场。
十二根青铜刑柱在灰蒙蒙的晨光下泛着冷光。
周煮被锁在最中央那根柱子上。
铁链穿过锁骨,封印咒纹爬满全身,穿过锁骨时皮肉翻卷,血已经凝固了,在铁链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经脉断裂的剧痛随每一次呼吸翻涌。
他没有出声。
孟守拙锁在左侧第二根柱子上,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贺秋山被捆在右侧,脸上青紫交错,嘴里还堵着那团破布,只能用鼻孔喘粗气。
田鹤也被锁在柱子上。
他的位置在最外侧,离周廷璋最近。
田鹤嘴唇发白,浑身抖得停不下来,锁链随着他的颤抖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轻响。
周廷璋一身华服立于广场高处的台阶上,周廷瑞与周廷瑜分立左右。
广场四面,明心城数千弟子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人头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牌坊。
没有人敢出声。
有老辈长老站在人群中,低低叹了口气。
“崇阳城主尸骨未寒……”
旁边立刻有人扯他袖子,用力之狠恨不得把他的袖口扯下来。
那老辈长老面露悲色,终究没有再说。
年轻的弟子们低着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
一个十四五岁的外门弟子偷偷抬了下袖子擦眼睛,被旁边的师兄一把按住了手腕。
周煮抬起头,看了看身侧被锁的故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穿过锁骨的那根铁链随着他这个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是我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