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在刹那之间彻底爆发。
原本已经蜷缩着即将倒下的那道白衣身影,忽然之间挺立笔直。
李七玄缓缓抬头。
干瘪凹陷的面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松垮的衣袍重新被饱满的血肉撑开,深陷的眼眶之中那两点冷亮的光迅速扩散为一片温润如玉的清明。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短暂时间里,他就回到了巅峰状态。
月白色院长袍服猎猎而舞。
白衣胜雪,黑发如墨。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屏住了。
站在李七玄一边的人,叛方的人,中立旁观的人……
每一个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庭院中央的白衣身影。
李轩,那个白衣如玉、英俊温润的清平学院新院长,他,他……
他复活了?
月光如霜。
皎皎银白。
李七玄完整地、完好地、从头到脚恢复如初地站在那里。
欧青城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得像一张被撕碎的纸。
李七玄看着他:“什么不可能?”
欧青城如遭梦魇。
李七玄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他身上铺天盖地地爆发出来。
三大散修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不是被人用手按住,而是整座山压在了他们的肩膀上,经脉像被灌满了铁水一般沉重滞涩,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要耗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云在野僵住了。
纪沉星僵住了。
周崇阳在围攻林玄鲸的半途中顿住了手上的攻势,面色剧变。
武王级的修为在这一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受伤油尽灯枯的武皇。
而是一个完全恢复了全部实力的武皇级强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七玄看向林玄鲸。
林玄鲸笑了笑。
“我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温和微笑着道:“我只是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位李轩院长,绝不可能栽在这种幼稚的阴谋之下。”
李七玄微微一怔。
两个人隔着遍地的狼藉与未散的烟尘,四目相对。
林玄鲸的嘴角仍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很淡,却是恰到好处的坦荡和笃定。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笑容已经说了太多。
李七玄看着那张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诡异的感觉。
自从林玄鲸被斩断情丝之后到现在,他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再是那个沉默到自己几乎会忘记其存在的影子,不再是那个在阴暗角落里消化着罪孽与孤独的漂泊者,而是……
而是一种具体用语言难以说清楚的感觉。
李七玄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他扭头又看向欧青城。
欧青城的面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那种白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虚脱感,仿佛全身的血液在听到林玄鲸那句话之后就已经凉透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不可能的,你明明已经……”
他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嘴。
“是啊,我明明已经服了你的天劫淬体丹,明明已经丹毒入体,明明已经快要毒发身亡,怎么突然之间,一点事都没有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李七玄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欧青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因为他确实想问这句话。
也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丹药的效果很好。说真的,它助我突破了武皇的另一个境界。我如今有这样的实力,还要感谢你那枚丹。”
李七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便饭一般的事。
欧青城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自己只是巅峰武王,从未踏入过武皇的境界,因此根本不知道那个境界到底有多强。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倾尽全力的杀局被面前这个人当成了一场修炼,自己精心设计的毒刃被这个人反过来当成了突破的契机。
他,就像是一个小丑般卖力地表演了一夜。
李七玄看着他,目光中蕴含着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怜悯。
那是对一个战败者的怜悯。
也是对一只井底之蛙的怜悯。
欧青城不想认输。
他的面如死灰,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刀山火海滚过,尸山血海踩过,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