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妖

    成都城，内外分明。

    一边是沦为废墟的满城，一边是不曾遭到多少破坏的外城。

    因满城被杀旗人高达三万多，白莲教也不曾组织人手将屍体拖到城外掩埋，因而很多屍体都是被直接丢入满城水井以及各个巷子集中焚烧，导致满城如今是彻底无法住人。

    设在外城的四川布政使衙门便成了白莲教的指挥部，圣女王聪儿就住於此。

    从德阳前线赶回的洪宝退下休息後，军师姚之富便从议事厅来到圣女住处，到时却见圣女坐在廊下缝补一件青布衫子，姿态动作与寻常女子并无两样。

    「这些事交给冬儿她们做便是，你何必亲自动手？」

    姚之富口中的冬儿是专门照顾并保护圣女的白莲教女兵，由父兄丈夫战死的女眷组成，除三百人充任圣女贴身卫队外，其余都在各路负责後勤看守之类的辅兵事项。

    二十一岁的王聪儿抬头看了眼情郎，笑了笑：「袖子短了寸半，我给你接一截。你手长，现在这件穿的就不合身。」

    「有什麽不合身的，能穿就行。」

    姚之富嘴上这麽说，却是接过王聪儿递来的衣裳在袖口比了比。

    「听说今天议事的时候，你跟徐天德吵了？」

    王聪儿说话间咬断线头。

    姚之富点了点头：「徐天德他们嫌我管太多。」

    王聪儿有些无奈道：「我知道你心里急，想早点成气候，可你也要考虑他们的想法.……都是提着脑袋追随我们到这里，管太狠难免心里有怨气。」

    「他们的想法？」

    姚之富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一个个都想着把抢来的银子带回去做富家翁，半点进取之心都没有，真由着他们的话，我们迟早被清妖杀个乾净。」

    「富家翁有什麽不好？」

    王聪儿轻叹一声，「你师傅那会在的时候，我就想有口饱饭吃，做个衣食无忧的寻常女子便行，有时在街上看到大户人家的小姐，当真是羡慕的很。」

    「聪儿，我又何尝不想安定过这一生，可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就算我们想归隐山野，清妖也不会放过我们。」

    姚之富上前轻轻摸了摸王聪儿的长发，这个动作令王聪儿心头软和，轻声道：「先前你不是说四川是天府之国，占了成都咱们就不必再奔波了麽。」

    「四川这地方是养人，可也困人。自古进川的人多，出川的人少。当年刘备就是进来走不出去，张献忠进来也走不出去。聪儿，咱们要是在这儿扎了根，就跟把脚陷进烂泥里没什麽两样。」

    姚之富神情有些凝重，「图一时安逸，将来必死无葬身之地。」

    王聪儿没有说话，只是把针插在衣襟转头看着情郎，眼神幽幽像含着两汪不见底的泉水，使人看久了让人心里发静。

    「那你说往哪儿走？」

    「北边。」

    姚之富的声音很是笃定，「打下汉中往西北去，陕西、甘肃那边咱们白莲教早就扎了根，信众不少，另外西北民风彪悍能募到好兵，也开阔的很，去了那边咱们能拉出更多的人马，掀起更大的声势。」

    王聪儿听後有些忧心道：「那成都怎麽办？就这麽丢了？」

    「当然不能丢，不仅成都不能丢，四川咱们也要拿下来好生经营，就跟当年诸葛亮一样以川蜀为根基北伐汉中。」

    姚之富将王聪儿轻轻搂入怀中，「聪儿，你要明白咱们如今要做的不是占山为王，而是要打下能与清妖抗衡的基业，西北才是真正的王霸之基。」

    王聪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姚之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洪宝回来的事说了。

    王聪儿有些诧异：「他怎麽回来了，前线打赢了？」

    「没有，」

    姚之富坐下将洪宝的意见说了。

    「清妖勒保手里攥着四五万人马，四川绿营能调的都被他调来了，真要和他们硬碰硬打一场，咱们就算把各路人马全聚到一块怕也打不赢。好在清军现在是南北两线，所以我们只要集中人马先打一边，剩下的另一边就好办了。」

    说完，姚之富将清妖名将额勒登保及八旗马队被调走的事情说了，指北线清军现在就建昌镇和永宁镇两个主力绿营和一些地方汛兵撑着，最多不会超过两万人，因此洪宝建议先打北线清军，尔後再挥师南下解决南线清军。

    「.……就算到时我们赢不了南线清军，有了德阳也能随时北上汉中，亦或东返湖北，无论选择哪个方向都有回旋余地，比现在困在成都要强。」

    王聪儿想了许久，低声问：「有几分把握？」

    「七分。」

    姚之富直起身，「剩下三分看天意吧。聪儿，咱们真耗不起了，成都城里缴获的武器是不少，可粮食大多让阿必达那厮死前烧了，剩下的撑不了两个月。更要命的是各路兄弟根本不听号令，在周边闹的太狠，把百姓都吓跑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清军来打，咱们自己先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