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布耳中却跟毒蛇在他耳畔龇杏子般。
「不,不。」
被逼到「墙角」的穆克登布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余地,如果他不照做,那麽倒霉的就会是他。
无奈看了一眼主将,把心一横咬牙读了出来。
竟是领队大臣以副都统额勒登保屡次抗令,贻误军机为由,革去其满洲正黄旗副都统并参赞领兵大臣职衔。
额勒登保眉头紧锁,其部下八旗军官也个个都是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其部兵马,由副将穆.……穆克登布暂代指挥。着穆克登布立将额勒登保押解回湖北,所部兵马随行。若穆克登布不遵此令,」
读到这里,穆克登布的声音已经抖不像样子。
「则由额部八旗参领依序代行指挥之责,若所有将领均拒不执行,则视额勒登保所部为叛军,本中堂将调集湖北、陕西两路人马,并行文四川总督勒保,三面合剿。同时上书朝廷,将额勒登保及所部将领之家眷亲族,一律以通贼论处。」
「论处」二字落地,在场八旗军官无不变色,观门内外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通贼,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便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那位赵中堂当真是好毒辣的手段。
额勒登保也早已呆住,姓赵的让穆克登布取代他,他能理解也能接受,却未想对方竟以亲人性命威胁所有军官,将所有人都转为他额勒登保的对立面。
其心不是歹毒,而是可诛!
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死死盯着穆克登布手中的公函。
心中满是悲愤和苦涩。
他额勒登保替大清打了半辈子的仗,身上伤疤数十处,用命换来军功和前程,也换来图绘紫光阁的荣耀,然而,这一切在此刻似乎是那麽的廉价,那麽的不堪一击,仿佛被一只手轻轻一捏便会彻底粉碎。
一种无力感自其心头涌上。
真就体会到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什麽滋味,更是体会到在皇子面前自大又是什麽样的後果。
是啊,他一直看不起赵有禄,总觉此人是靠和珅上位的幸臣,但他自始至终却忽视了赵有禄与他,与所有八旗将领最大的区别不是能不能打,而是体内流着谁的血!
在爱新觉罗面前,他瓜尔佳额勒登保哪怕是为大清卖上百年、千年的命,也什麽都不是。
目光所及,穆克登布也好,参领、佐领们也好,均是面色灰白,目光躲闪。
显然,部下们没有人愿意背上叛军的罪名,更没有人愿意为他额勒登保连累家中妻儿老小。
庆遥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穆克登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终於,穆克登布咬牙抬头看向主将额勒登保,目光满是愧疚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将军,」
颤微微走到额勒登保面前後,穆克登布单膝跪了下去,「请将军恕罪,末将.……罪了。」
话音刚落,在场一众八旗军官均跟着单膝跪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看主将,但表达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
额勒登保的亲兵戈什哈们则是你看我,我看你,终是选择将脑袋垂了下去。
看着跪了一地却什麽话也不说的部下们,看着一个个都不敢抬头看自己的亲兵,额勒登保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凄凉。
片刻,其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继而低头看向穆克登布和一众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很是平静道:「起来吧,不怪你们。」
「将军,」
穆克登布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终究什麽也没说出来。
当天,额勒登保被解除职务,摘下顶戴官袍,换了一身寻常旗人的马褂由四名亲兵「护送」上了马车。
索伦、健锐残兵千余人组成的马队,连同归额部指挥的四千多绿营兵,则在穆克登布指挥下拔营东归。
命令下仓促,都没来及通知相邻的绿营友军,还是永宁镇总兵林国达发现八旗马队突然整军撤离,这才急忙起来询问原因。
穆克登布没有隐瞒,出示领队大臣手令,告诉林国达他们要立即前往湖北参与收复荆州之战,德阳这里暂时由林国达同建昌镇总兵王虎臣负责。
并说已派人去简州向四川总督勒保通报情况,稍後总督那边当有安排,让绿营勿要惊慌。
白莲教刚刚吃了一场大败仗,短期内不会有什麽动作,後面一切听总督安排便是。
林国达没说什麽,更没有在那说湖北的贝勒爷胡来搞什麽临阵换帅,因为,他和建昌镇总兵王虎臣在苗疆都欠了贝勒爷不少恩情。
欠贝勒爷恩情的又何止他们四川绿营,云南绿营、贵州绿营、江西绿营、福建绿营、河南绿营.……
包括那支在荆州叛乱的陕西绿营兵,哪个没有欠贝勒爷恩情?
这恩情,贝勒爷又何时要他们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