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在一堆奏摺後面的沈初听见动静抬头见是成德,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成大人怎麽亲自过来了?刑部那边有事?「
成德拱了拱手:「沈中堂,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急事需中堂您出手相助。」
沈初怪成德能有什麽急事要他帮忙,示意成德坐下说话,後者哪有功夫坐,站在那将和珅正妻冯氏病危,想在弥留之际见女婿一面的事说了。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不过法不外乎人情,故特来求中堂给个批条,许赵有禄回府一趟。见完就押回刑部,绝不出差错。」
听了成德所说,沈初也是惊讶,但他为人谨慎持重,对私放钦犯回去也是为难。
犹豫道:「赵有禄是钦犯,虽说尚未定谳,但终究是待罪之身。若无旨意,私自放人出狱,万一皇上问起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沈中堂。「
成德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岳母病危,女婿连最後一面都见不上,这於礼法孝道何存?和中堂那里又作何想?
……中堂心里其实也有数,赵有禄本就是受降人复叛牵连入狱,这事可大可小,皇上迟迟没有交部议,可见圣意其实早就松动,中堂这时候给个人情,谁还能说中堂什麽?「
沈初心中仍是踌躇,私放钦犯回去是要担干系,但成德说的句句在理,他若不给批势必罪和珅,等和珅回到军机处还能有他好日子过?
指不定怎麽报复呢。
要怪就怪他刚刚为何不与福长安他们一起去报喜,结果摊上这棘手事。
正犹豫间,成德给出自己建议,就是沈初以军机大臣开出「交片」,自己作为刑部堂官开临时证明,且只给赵有禄半天时间,时辰一到立即由押解其去和府的刑部人员将其带回。
这样一来既全了赵有禄的孝道,又给足和中堂面子,也不用担心钦犯跑了。
何乐而不为呢?
说穿了,就是他二人私下开个後门,半天时间而已,又全程由刑部工作人员陪同,根本没什麽可担心的。
成德又说了几句,大意我这个刑部堂官都不怕,你这个军机大臣怕什麽。
再说,别忘了和珅那正妻还是太上皇的亲家母!
这要让太上皇知道你沈初不许自家儿子见岳母最後一面,怕是太上皇都要骂你沈初迂腐,不近人情。
须知,太上皇晚年除最重孝道外,也最重亲情。
在这两样上要犯了太上皇的忌讳,後果你沈中堂自个品去。
思来想去,沈初觉也只能这麽办,便开出交片盖上军机处的印章递给成德:「成大人,这件事我可是担着风险,你这边要安排妥当,看完即刻押回,绝不能耽搁,真出了岔子,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沈中堂放心便是。」
成德接过交片朝沈初拱手道谢,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赶回刑部。
沈初这边想想心中不放心,便叫来一名满章京让其去乾清宫外候着,一等福长安出来就将此事告知。
手续一下来,赵安立即由吴主事同十几名刑部差役带着坐马车往和府赶。
刘陔赶着另一辆马车跟着。
到了和府大门,立时一众门房迎了上来,赵安从车中跳下也顾不和刘陔说什麽便往里进,刑部那帮跟来的差役见状下意识要跟着往里进,结果却被吴主事拦住,瞪了他们一眼:「贝子爷进的是和中堂府上,怎麽,你们难道信不过和中堂?」
「这……」
一众刑部差役自是知趣不提进去的事,刘陔这边让门房安排刑部的人入内取暖,自有点心茶水奉上,另外每人给了个红包。
吴主事的红包肯定要多些。
赵安这边刚跨进岳母冯氏的院房,就见院子里站满了人,丫鬟婆子们垂手立在廊下一个个眼圈通红。
大管家刘全同府上二管家呼什图领着一帮奴仆也在院中焦急候着,太医和民间郎中有好几个,不过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显然是冯氏病重难治,担心和珅会牵怒於他们。
「姑爷回来了!」
长氏同和珅几个妾室正站在屋门口,见赵安来了忙让出一条路,示意他赶紧进来。
「姨娘们吉祥!」
赵安一边点头示意,一边迈步走入,进屋後就有浓重药味和着薰香扑面而来。
视线内,大舅哥丰绅殷德两口子抱着儿子站在岳母冯氏床边,另一个舅子、和琳之子丰绅宜绵两口子都在,自家妻子微微则与长氏生的女儿双双跪在床前。
紫檀雕花的大床上的锦被已经撤去,换了一床素白的薄被。
躺在床上的冯氏面如金纸,两颊深陷,眼睛半阖着,胸口微弱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女儿微微已是哭双眼红肿,肩膀一抽一抽抖着,看赵安不由心疼。边上比微微小几岁的妹妹虽不是冯氏所生,但这会也同姐姐一样默默垂泪。
和珅则坐在妻子床头,一只手将妻子冰冷右手放在腿上捂着,一只手则抚在妻子左脸颊,视线也一直凝视着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