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虎日,只这时辰可不是虎。
「改时辰。」
福宁毫不犹豫。
这大军都接到开拔命令,所有准备都做了,怎麽能等呢?
锺师爷愣住:「大人,吉时已定,贸然更改恐怕…」
福宁有些不悦,「我在关帝庙求的签,虎头人三字是应在虎年虎月虎日虎时。今年乃虎年,月是十月,十月属亥,亥卯未三合木局,木主东方,紫气东来……你去看看,有没有哪一天的时辰能凑齐这四寅的?」
锺师爷哭笑不却又不敢顶撞,只让人去翻历书,翻了半晌回来禀报说若按干支推算,能凑齐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的,只能是年底的腊月二十八。
福宁一听,脸都青了,腊月二十八?
荆州能等到腊月二十八!
「罢了罢了!」
心中烦躁的福宁摆了摆手,「登船吧。」
说罢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开四方步踩着船板一步步登上福字号。
尔後众人便见总督大人忽然清了清嗓子,一开口,竟是字正腔圆的一折《长生殿·弹词》里的崑曲唱段:「不提防余年值乱离,逼拶歧路遭穷败…」
这.……
福字号上的官兵同随行幕僚工作人员全被总督大人这戏腔听愣住。
总督大人却不尴尬,一手扶着船舷,一手捏着并不存在的摺扇,摇头、踱步,一步三叹的唱。
唱的很是投入,眉眼之间竟似真有几分慷慨悲歌的意味,仿佛自己唱的不是唐明皇的离乱,而是他福宁此番誓死收复荆州的豪情壮怀。
不少官兵都觉总督大人这是失心疯了,哪有出征唱曲的。
殊不知,这出征唱曲可是满洲传统。
且与後世以为满洲人酷爱京剧不同,乾隆朝的满洲权贵们爱的是那咿咿呀呀的崑曲。
在苗疆光荣殉国的福康安与和琳都是崑曲爱好者,尤其福康安每逢出征必唱曲。即便到了前线,依然笙歌一片,彻旦通宵。哪怕正在激烈交战,福大帅兴致来了也会唱上一两段。
大概,这就是满洲人以为的儒将形象吧。
唱就唱吧,能打胜仗就行。
浩浩荡荡船队在武昌百姓目送下往上游开去,这麽大动静生怕叛军不知道似的。
此时湖北局面有些诡异。
荆州被叛军围着,到处都是接到命令驰援的清军,可这些清军最近的都离荆州百里远。
表面看是这些清军畏惧叛军,毕竟京里来的真满洲大兵都叫叛军宰了个乾净,他们又哪里打过。
实则更深层原因是这些清军将领心里都有一本帐,驰援荆州不管是守住,还是打败叛军,功劳都是八旗的,他们分不到多少羹。
可要是败了,责任肯定是这些将领的,更是连家底都赔乾净。
所以,与其把身家性命扔在荆州城下,不如远远地保持「驰援」姿态,公文奋勇争先,实际稳如泰山。
尤其当湖广提督刘云辅报大捷的消息传出,各路将领这小九九打的就更响了。
既然提督大人都这麽不要脸,他们还要什麽脸。
结果便是总督大人还在江上坐船,各地飞往武昌总督衙门的捷报已经有一小叠了。
而此时的荆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到第二师七千余人马帮助的第一师已经把荆州困住,为了吓唬城内清军,齐水根不仅命将抓到的俘虏全塞进队伍,还让人在胜山重新紮起一座大营,上面插满旗帜,时不时的有大队「叛军」自大营而出。
当然,这些「叛军」都是附近几十里地的百姓。
初时,百姓以为自己是被抓了壮丁,又或是被叛军裹挟造反,谁想人被强行带过来後不仅没让他们充当炮灰,也没让他们跟着摇旗呐喊,就让他们天天在大营进进出出。
不仅管饭,每天还发三十文钱。
一看有这好事,亲人动员亲人,邻居动员邻居,结果就是有两三万百姓自愿过来工作。
第一师自宜昌急行军突袭荆州,本身肯定是没什麽粮草的,钱也不多,那军中後勤谁提供的。
都是第二师从锺祥悄悄运来的。
第一师和第二师当初「借」给福宁时,两师的粮草按约定由湖北方面提供,但赵安这人向来多个心眼,不太喜欢让别人拿捏自己兵的後勤补给线。
所以跟当初去苗疆一样,不管是第一师还是第二师,只要行军经过必然就要设立粮草中转储运站。
而负责这些粮草中转储运的就是赖在黄州的第四师。
完整且独立的後勤供应体系不但确保围城兵马有饭吃,也确保淮军不因缺粮祸害当地百姓,同时还有余力组织发动百姓。
两三万百姓大军一天天在守城清军眼皮底下进进出出,给城内的观感自然是极其可怖的。
使原本就兵力紧张的清军更加不敢出城。
荆州东门约里许地,一队「叛军」士兵正盯着城墙研究。
领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