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到尾声了。
一个人可以为钱干活,不能为一条已经沉了的船陪葬。
「我能做什麽?」孙有余问。
冯掌柜没有露出胜利表情。
他只是把茶杯推近一点。
「先别急。」
「你不信我?」
「当然不信。」
孙有余笑了。
冯掌柜继续道:「你也不要急着信我。我们都老了,别做年轻人才做的冲动事。第一步,你先停掉那边的主动任务。有人让你查大陆线,拖。让你递话,慢。让你接触人,先告诉我。你家里在台北的人,我会想办法摸清情况。能不能保,我不敢拍胸脯,但不会让你一个人赌。」
孙有余低声道:「这算投靠?」
「这算回头看路。」
「说得好听。」
「那你要我怎麽说?」冯掌柜看着他,「弃暗投明?迷途知返?你听了不嫌恶心,我说了都嫌恶心。」
孙有余这次真笑了。
笑完,他端起茶,终於喝了一口。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别让我写那些肉麻话。也别搞什麽宣誓。我干不来。」
冯掌柜淡淡道:「你还没那麽重要。」
孙有余被噎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还是这麽难听。」
「难听才真。」
孙有余又喝了一口茶,像终於下了某种决心。
「我可以帮你们。」
冯掌柜点头。
「好。」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似乎是熊猫电视机里的登月画面开始重播。
孙有余抬头。
「有录像?」
「有。」冯掌柜说,「我这有拷贝。」
「我想看。」
冯掌柜站起身。
「走。」
两人下楼。
店里的德意志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华人站在电视机前。
画面很差。
孙有余站在柜台旁,看着屏幕里的白色身影从登月舱梯子上慢慢下来,脚踩进月球静海的尘土里。
孙有余看了很久。
冯掌柜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屏幕里传来电流声,随後是那句已经被全球华人反覆听过的话。
「这画面太糊了。」他说。
冯掌柜点头。
「是糊。」
金龙商店外,汉堡港口的风吹过狭窄街道,红色招牌轻轻晃了一下。
十三年前,两个各怀任务的人在这里互相试探。十三年後,他们仍然站在同一个柜台前,看着同一段来自月球的黑白录像。
孙有余看着屏幕,低声说道:「冯掌柜。」
「嗯?」
「以後别叫我汉斯了。」
冯掌柜看向他。
孙有余没有回头。
「我叫孙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