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让那些外务省的人进来吧,我忙完了。」
如果抽雪茄也算忙的话,他确实忙完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推开,外务省事务次官和几位在大藏省呼风唤雨的财务巨头,像是一群刚被从冷雨里拎出来的落水狗,缩着脖子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坐在沙发正中,而是卑微得只挨着沙发的一点边缘。
高档定制的西装被冷汗打透,即便大使馆的冷气开得很足,这些东京权力核心男人们的额头上,依旧密布着汗珠。
赫尔姆斯眼睛眯起来,审视着这些家伙的姿态,他知道,这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们展现出的姿态越卑微,那麽博得他同情心的机率也就越高。
能不能起效果?没人知道,但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们就不介意做出这样的姿态。
「大使先生,拜托了。」外务省次官法眼晋作深深低下了头,整个人坐着也能鞠出九十度的躬。
「我们已经起草了最深刻的反省文件。如果白宫和教授需要,首相先生可以随时飞往华盛顿,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不,哪怕是在白宫的草坪上,当着全球媒体的面下跪道歉。」
旁边的大藏省官员急切地补充道,生怕筹码不够厚:「不仅如此!关於那些技术交易的害群之马,我们已经悉数控制。只要白宫点头,名单上这些右翼大佬都可以在明天日出前,以最传统的切腹方式向合众国谢罪。我们可以安排全程实况录像,直接送到教授的办公桌上。」
「我们只想求一个机会,」次官的声音变成了哀求,「我们希望能获得与教授直接对话的许可,霓虹愿意承担一切赔偿,只求东京能够重新回到自由阵营的体系中来。」
赫尔姆斯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些曾经在纽约和伦敦趾高气扬的财阀代理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
他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职业化的外交式茫然。
赫尔姆斯进入状态很快。
「嗯————」他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次官阁下,我非常理解霓虹目前的处境。真的,非常理解。」
「但你们要知道,这不是白宫的单方面决定,也不是教授能逆转的。霓虹作为自由阵营的毒瘤...」
毒瘤这个名词出现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法眼晋作打了个肉眼可见的寒颤,仿佛这是什麽咒语一般。
「大使先生,请允许我...」法眼晋作条件反射般要做出解释,赫尔姆斯不给他机会。
「听我说完!」赫尔姆斯挥了挥手,把法眼晋作压回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对方快半蹲在地上了:「这已经是共识了,在华盛顿,乃至整个文明世界,霓虹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霓虹二战中所犯下的罪行没有得到清算,霓虹至少要从现在的位置上,回到观察席。」
「明白吗?观察席,霓虹要充分自省。」
「那我们要怎麽做才能回来?」法眼晋作轻声问道。
赫尔姆斯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我不知道答案,因为这是共识,要扭转整个世界所形成的共识,这恐怕很困难。」
「但不是没有机会。」
「我相信以霓虹人过去在经济奇蹟中表现出来的聪明勤奋,能很快想出办法。」
「我身为驻霓虹大使,很期待看到霓虹重新回到经济橱窗的位置,毕竟,现在萧条下的东京,我呆着也不舒服。」
不拒绝,也不同意,甚至还带一点共情,这是赫尔姆斯最得意的武器。
官员们面面相觑。
外务省次官法眼晋作挥了挥手,其他低级官僚退了出去,他确认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赫尔姆斯後,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使先生,我们深知此事的难度。对於你在其中付出的私人斡旋,大藏省和霓虹企业界已经准备好了最高级别的谢意。不知大使先生对赤坂周边的几处私人庄园,或者是某些设在开曼群岛的、永久免税的信托基金是否感兴趣?」
赫尔姆斯放下雪茄,淡淡道:「次官阁下,我的职责是搭建沟通的桥梁。当然,为了维护这座桥梁的稳定,确实需要一些润滑剂。」
「霓虹人果然够聪明,只要诚意到位,我或许能向教授建议,稍微给霓虹留一些活路。」
法眼晋作疯狂点头:「赫尔姆斯先生,你放心,东京对我们的朋友最不缺的就是诚意。」
「不知道,教授那份诚意,是等我们见面後由我直接给他,还是拜托大使先生你转交给教授?」
法眼晋作在赫尔姆斯面前连还价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换其他人,赫尔姆斯肯定就把上面那份给一并笑纳了。
用常识推断也知道,给教授的诚意要比给他的更足。
欺上瞒下是史密斯专员们的天赋技能。
但可惜,赫尔姆斯面对的上线是教授,他都不知道教授是怎麽拿到水门事件把柄,更不知道对方是怎麽拍下那麽多致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