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路上鲍勃和卡尔半句话不敢说,面对法拉奇的问题,他们绝口不谈。
而法拉奇以为是自己的理由打动了林燃。
她怎麽都不会想到,是未来的自己打动了林燃,因为她在八十年代采访华国的大人物,让林燃想到了这个名字,於是乎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未来的自己帮助了现在的自己。
自从走进会议厅开始,法拉奇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钉在林燃身上。
她把军绿色风衣随手甩在路易十六风格的扶手椅背上,与这间华丽的屋子格格不入。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分享这个词从来不属於她。
在法拉奇的逻辑里,采访是一场一对一的决斗,必须在密闭的房间里,用浓烟和近乎窒息的逼问,逼出对方灵魂深处的真相。
但今天,在巴黎的大使官邸,她却不得不和其他两个新人分享教授的采访。
这次采访仿佛不是决斗,而是觐见。
她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对方坐在中央,面无表情。
哪怕在来之前,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对方是人,对方也会有人的弱点,也会有人的欲望,但在真正近距离看到林燃的时候,她感觉到对方和神也差不多了。
完美的外表,权力的光环,顶级的大脑和从未有人触及过的名望,这一切组合起来,让法拉奇有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沙龙厅内的空气陷入了停滞,三台录音机微弱的转动声成了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法拉奇的声音为采访拉开了序幕:「伦道夫·林,你是否偶尔也会感到厌倦?厌倦於扮演全知全能的上帝?」
林燃笑了:「如果你认为我是上帝,那你就不会称呼我的全名,如果你称呼我的全名,那我就不是上帝。」
「既然你已经给了我凡人的标签,我又何来扮演上帝的厌倦呢?」
鲍勃和卡尔在这一瞬间就感到了语言中的交锋。
法拉奇一方面在言语上封他为神,另一方面在行为上却把他当成普通受访者。
「教授,让我们谈谈《战时资产紧急处置法案》的法律边界。」鲍勃试图把采访拉回到现实世界里来。
什麽上帝离他们实在太过於遥远,鲍勃也不认为教授在扮演什麽上帝。
「根据信息的进一步披露,总统先生在白宫对外发布了声明,将没收南越官员在阿美莉卡的财产,没收一个主权国家官员的私人财产需要经过漫长的司法审查。但福特总统却选择了最激进的总统行政命令。这种先没收、後定罪的逻辑,究竟是为了惩罚腐败,还是为了在美军撤离前,强行将西贡的残余价值进行结算,以挽回我们在越战中的损失?」
林燃说:「都不是,它最重要的目的是惩戒,是警告,是禁止未来再出现尾巴摇狗的行为。」
「长期以来,华盛顿的外交陷入了一种荒诞的寄生逻辑,我称之为尾巴摇狗。那些依附於美利坚羽翼下的小国政权,往往利用冷战的阵营恐惧作为抵押品,公然绑架华盛顿的战略决策。他们挥霍着阿美莉卡的税金,消耗着阿美莉卡青年的生命,却在後方忙着将财富转移到华盛顿的房产和瑞士的帐户里。因为他们笃定,只要他们高喊反抗,美国就不得不为他们的腐败与无能买单。」
「总统先生的这道行政命令,是给这种政治勒索划上的休止符。它是在向全世界的盟友发布一个清晰的信号:美利坚的介入不是无限期的提款机,更不是你们用来转嫁失败的保险箱。」
法拉奇的声音在会议厅回荡,她站起身,直指林燃:「教授!你不能这样无耻地混淆概念!越战从来不是什麽尾巴摇狗,它明明是甘乃迪、詹森和尼克森为了他们个人的政治私利,在阿美莉卡那头名为军工复合体的怪兽驱动下,发动的一场彻头彻尾的邪恶战争!你现在的惩戒,不过是在为一场屠杀进行的粉饰!」
鲍勃和卡尔屏住了呼吸,录音机的磁带沙沙转动,记录着这一切。
林燃回答道:「越战是错误,尾巴摇狗是诱因。」
「吴廷淡政权从建国起就多次向阿美莉卡求援,1954年艾森豪回信回应其援助请求,1961年甘乃迪总统因其求助而增加军事顾问。」
「如果吴廷琰能控制住局势,就没有後续美利坚的介入。」
法拉奇反驳道:「南越多次求援,但阿美莉卡有完全的自主权,是否升级、
派兵多少、轰炸规模,都由白宫和五角大楼决定。1965年大规模登陆岘港等行动,是白宫单方面战略决策。」
「没错,我所说的也只是诱因,这场错误的战争有多重因素,福特总统关於没收南越官员在阿美莉卡财产的行政命令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能解决一部分问题!那麽它就是有意义的。」林燃强调。
法拉奇紧盯着林燃:「解决一部分问题?教授,你的说辞掩盖不了一个卑劣的事实。没收这笔钱,既不能让死去的士兵复活,也不能抹平西贡街头的废墟。
它唯一的意义,就是让白宫在历史的审判席前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