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挤压了中上层,就有更多的年轻人要往下流。」
林燃说:「是啊,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所以我才说,这从术的角度,非常完美。」
「几乎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能最大程度减少内部的矛盾。」
「但从道的层面,我们依然是在模仿自由阵营发达国家所走过的老路。」
「就像YDYL是弱化版的马歇尔计划一个道理。」
「马歇尔计划在输血欧洲的同时,阿美莉卡的士兵是直接踩在欧洲土地上的。基於武力的硬契约,保证了投资不会被一纸空文抹平,保证了利益在五十年後依然存在。试图通过纯粹的经济贸易和仁义的感召来维持秩序。这很文明,但也极其脆弱。」
「暴力永远都是最直观的手段,无论是哪方面。」
听到林燃说这句话,徐贤联想到了BY—2回收在霓虹近海发生的事,那件事之後,确实霓虹就不敢呲牙了,被打了也装作无事发生。
之前没打和被打了一样,真打了,你又说自己不疼。
甚至连带着华国的国际形象都有根本上的好转。
「亚洲联考所蕴含的背後的路也是一样。我们吸纳亚洲的黄种人,指望他们能在这里安家立业,为华国的人口结构买单。但这依然是在修补旧的世界逻辑,基於劳动力创造价值的旧逻辑。」」
「从道的层面,我们依然没有去做探索的尝试,没有尝试去探索一种全新的、真正属於下一个时代的社会组织方式。」
「在人口结构恶化但生产力极度爆发的社会,究竟该如何分配财富?一个没有了移民这种兴奋剂的文明,该如何保持进化的动力?」
「用完美的术,掩盖了道上的迟钝。」
林燃其实想说怯懦的,但在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换了个词。
「这样做只不过是在延缓问题的到来。」
徐贤听完之後内心明了,原来对方不支持这所谓亚洲联考。
只是自由阵营,这个名词在谈话中怎麽这麽奇怪呢,太突兀了。
「我懂你意思了。」徐贤感慨道,「可如果通用AGI到来,又或者是其他技术突破,比如人造子宫之类,人口不是问题了呢?」
林燃说:「那再转向不就好了,反正是考试,考试可以提高门槛的。」
「考试的好处就在於此。」
徐贤点了点头,他脑海里在想另外的事情,「这是你这样大人物需要操心的,对我没有影响,我甚至都不敢在知乎上去监证这样的话题了。」
「我生怕到时候,被解读成是你的意思,借我的口对外发表意见。」
「到时候还要牵连到你。」
「就跟杰克马在外滩讲话之後受到影响。」
徐贤这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正所谓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前不久,有人在知乎上提问,问想来交大数学系蹭课,问交大数学系哪些教授的课比较好。
徐贤就顺手回答了一下,顺便自我推荐了一波。
结果第二天到办公室,他就感觉到气氛的异样。
後来他才从交好的行政人员口中得知,原来他提到了A的名字,青年教授们都要争取把自己教轨制副教授中的教轨制给去掉,也就是变成俗称的长聘。
他提到名字的青年教授A成功长聘。
然後没被提到名字的青年教师们,都觉得这和徐贤施加了在林燃面前的影响力有关。
搞得他在办公室里外不是人。
毕竟大家条件相似的情况下,交大不可能不顾及林燃的面子。
徐贤属於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种事还没有办法摊开到台面上解释清楚。
搞得他玩知乎都只浏览不发言了。
这还是小事,林燃所说的意见,可是大事。
林燃摆了摆手:「唉,我也只是随便吐槽两句。」
「毕竟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我和李小满都没有办法放开了讨论。」
「如果我和她说了,她要是知道我的真实观点,那这件事对外也会产生涟漪。」
「所以啊,人生总是这样身不由己。」
林燃不认为自己现在的权力会比70年代少多少。
这里的权力用可以支配的社会资源来衡量的。
但实际上,就是在影响力上,他在现代时空被束住了手脚。
但不仅他是这样,其他的大人物们也是这样。
五十年时间过去,权力并没有消失,但它却从气体变成了固体。
在70年代,大人物们面对的是阻力;而在今天,大人物们面对的是熵增。
白宫的决定,别说一周,甚至下一秒就会反应在资本市场的股票上。
国会山的议员们各个都是股神。
权力的逻辑变成了水平且弥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