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方。
「先生们,女士们。」一名戴着厚重防风镜、军衔是上校的军官走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水泥大厅里回荡:「接下来的区域,代号冰窖。原本属於51区S—4设施的资产,现在已经整体搬迁至此。」
「由於该资产具有不明性质的高能辐射残留,常规胶卷会在三秒内曝光过度变成废片。你们手中的相机必须留在储物柜里。」
上校挥了挥手,几名士兵推着手推车走了过来。车上堆满了一种造型怪异的黑色设备0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特制相机。」上校拿起一台,那东西看起来笨重得像块砖头,「机身包裹了3毫米厚的铅层,镜头经过特殊镀膜处理。只能拍五张。拍完後,底片由军方冲洗,审核後邮寄给各位的报社。」
鲍勃接过那台相机。
沉。
手腕猛地向下一沉,像是挂上了一个哑铃。
冰冷的铅制外壳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接下来,穿衣服。」
更衣室里充满了拉链拉动的刺啦声和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那不是普通的防尘服,而是特制的防辐射生化连体衣。
橡胶的刺鼻气味瞬间钻进了鼻孔,让人联想到废弃的轮胎厂。
卡尔笨拙地把脚伸进连体的胶靴里,然後拉上贯穿全身的密封拉链。
随着滋啦一声,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戴上头盔。
呼吸声。
带着回音的沉重呼吸声在狭窄的头盔里回荡。
呼出的热气在面罩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又随着吸气慢慢消散。
鲍勃转过头,透过起雾的面罩,他看到了卡尔。
一个橘黄色的、像太空人一样的轮廓。
卡尔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胸口的相机,然後指了指黑洞洞的电梯井。
没有人说话。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也没人想说话。
五十个橘黄色的身影,沉默地挤进了那部巨大的载货电梯。
格拉——格拉—
铁栅栏门合拢。
绞盘开始转动。
电梯没有上升,而是开始下降。
一直下降。
失重感。
鲍勃感觉到胃部微微上浮,耳膜开始发胀,那是气压变化的信号。
他们正在深入地下,穿透红石基地的表层土壤,进入连苏俄卫星都无法窥探的地底世界。
电梯里的空气越来越冷。
哪怕隔着防护服,寒意似乎也能渗透进来,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哐当。
电梯停住。
铁栅栏门缓缓滑开。
带着臭氧味的冷风吹了进来。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喷涂着厚厚的混凝土。每隔十米,墙上就安装着一盏昏暗的防爆红灯。
而在走廊的尽头,一扇足有半米厚的圆形铅制大门正在液压泵的嘶吼声中,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滴—滴——滴—
鲍勃听到了。
即使隔着头盔,他也听到了。
那是盖革计数器特有的蜂鸣声。
起初是断续的,随着大门的开启,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嘶吼。
那声音在告诉这五十名记者:
门後面的东西,不属於地球。
它来自群星,带着致命的能量,正静静地躺在阿拉巴马红土之下的坟墓里,等待着他们的快门。
鲍勃握紧了沉重的铅皮相机,手套里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卡尔,两人的防辐射面罩上映着走廊尽头的红光。
鲍勃在走进去之前心想,真是混乱的1971年。
在这一年,黄金褪去神性变回金属;布雷顿森林的废墟上,美元从契约变成了武器,让伦敦的雨水和东京的眼泪都沾上了通胀的酸涩。
在这一年,英雄跌落凡尘,凡人窥视神明。
旧世界的锚链断了。
人类这艘巨轮,在1971年的风暴中失去了方向,站在悬崖边,身後是燃烧的二十世纪,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未来。
现场媒体人们以为他们在做明天头条的时候,当他们在亨茨维尔的地下时,外界已经卷起了海啸。
华盛顿邮报的编辑部角落里,美联社和合众国际社的电传打字机几乎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十声铃响,等编辑们守在打字机前,拿到黄色电传纸的时候,上面只有一句话:「外星棋局被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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