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克虏伯锻压机、西门子的化工泵、巴斯夫的整套合成氨设备,那些在华国的码头上堆得像山一样。卸货的吊车24小时不停,探照灯把夜晚照得像白昼。我感觉华国工人不用睡觉。」
「华国的需求果然旺盛。」汉斯有些敷衍地插嘴。
「你不明白!那不是旺盛,那是饥荒!」科勒打断了他,语气急促,「他们什麽都要。只要是能生产东西的机器,不管是造化肥的、炼钢的,还是造拖拉机的,他们来者不拒。我上周刚签了一个单子,给他们华北的一个工业区提供整套的热处理流水线。合同金额是两千万美元。」
说到美元这个词时,科勒的脸色灰败下来。
「两千万美元。」汉斯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是个问题。汉斯,这是个大问题。」
「就在昨晚,这两千万缩水了至少10%,甚至更多。」科勒痛苦地抓了抓头。
「上个月我在燕京饭店,和他们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的人谈判。你知道他们要什麽吗?
他们要杜伊斯堡最新型号的五轴联动工具机,要能锻造万吨级船用曲轴的水压机。」
「我告诉他们,这些设备即使在欧洲也是限制出口的,而且现在汇率动荡,马克在升值,如果按照之前的美元价格结算,我们杜伊斯堡重工要亏损至少12%。
汉斯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警觉起来:「他们拒绝重新定价?」
「不,比拒绝更糟糕。」
科勒露出苦笑,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熊猫香菸,在桌上磕了磕:「他们的谈判代表直接把一份《华尔街日报》拍在桌子上。他指着上面关於美元危机的报导对我说:科勒先生,这就是为什麽我们现在付现款。我们手里有十八亿美元的现汇,如果你们不卖,法兰西的施耐德、瑞士的苏尔寿,他们正排队等着进这个房间。」
「我相信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我们需要的设备送到燕京来。」
「十八亿美元...」汉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八亿美元,还只是现汇。
以熊猫电子的赚钱能力,汉斯很清楚,这个数字会在未来不断膨胀。
在矽谷攻克PandaLink前,华国都将占据着垄断地位,在市场上狂揽美元。
在1971年,在外汇市场冻结的当下,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家德意志企业跪下来的巨款。
「最让我害怕的不是钱,汉斯。」科勒的眼神变得深邃,「是他们的技术清单。」
「以前他们买东西,是有什麽买什麽,或者是苏俄人用什麽我们买什麽。但这次不一样。」
科勒伸出两根手指:「这次他们的清单非常精确,感觉他们有了总工程师一样。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如果按照他们的技术清单去引进,他们甚至能够靠自己去构建整个工业体系。
哪怕这种工业体系落後一代,但足够完整。
这种技术敏锐度,根本不像是一个偏科国家该有的。
我私下问过那个代表,谁给你们列的单子?」
科勒停顿了一下,看着汉斯:「他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突然中止了那天的谈判。」
汉斯敏锐捕捉到了异常:「不对,你不是说他们什麽都要,但现在又说他们的需求很精确...」
科勒连忙解释道:「先生,这是我没有说清楚,华国是一个庞大的国家,他们的机构之间是不一样的。」
「什麽都要的是部委,他们需要满足生产,他们什麽都要。」
「而他们负责熊猫电子,负责研发,包括了和外星人打交道的所有大小事务,那个机构叫华国科学院第六局,他们的需求非常精确。」
「而且我至今都不知道,我们卖给他们的设备被运到了什麽地方,他们也从来没有请德意志顾问去帮他们调试机器。」
「就好像,我们只需要提供说明书,他们甚至连问题都很少。
汉斯疑惑道:「第六局?」
科勒点头道:「没错,第六局,外星论坛上最早的几个ID之一,就有他们的身影。」
科勒用手沾了点咖啡液,然後在桌子上写到:
汉斯恍然。
科勒叹气道:「所以,这就是现在的局面,先生。」
「一边是那个该死的阿美莉卡佬,他像个无赖一样在伦敦赖帐,让我们的出口货柜在汉堡港堆积如山,没人敢收美元。」
「另一边是东方巨人,他们挥舞着成捆的美元现钞,要买走我们最好的机器,但坚持按崩盘前的汇率结算。」
「杜伊斯堡的董事会已经吵翻天了。有人说这是在贱卖德意志的技术,是亏本生意;
但更多的人说」
科勒指了指窗外紧闭的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大门:「我们现在没有汇市、没有订单、阿美莉卡人像疯狗一样乱咬,在这个该死的1971
年,那是唯一能救命的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