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克骑士不过是他们雇佣的士兵,是被他们雇佣来打仗的,现在,那些被他们雇佣的士兵明明拿了他们的钱和物资,却在原本属於拜占庭的土地上强留着不走,这和盗贼有什麽区别?
更不用说安条克大公的血脉传承,原本就比其他法兰克贵族低了一筹,毕竟往上溯源,他的祖先也只是一个雇佣兵。
如此种种,让他们也不由得忧虑,一旦皇帝离世,安条克大公会藉此干涉拜占庭的内政——这种迹象已经隐约有了——如果不是因为皇后至今还没有属於自己的儿子,他们说不定还要屈居於那个粗野的法兰克骑士之下呢?
安条克的玛丽却不曾太多注意。她在这几年里彻底陷入了自己的轻浮与短视之中,丝毫没有想过,如果她在这段婚姻中没有儿子,甚至没有女儿——那她可能会连件摆设都不如。
果然,不久之後,西奥多拉便接到消息:皇帝出师不利,在山谷里遭到了撒拉逊人的伏击。这次伏击虽然没有对大军主力造成伤害,却烧毁了拜占庭的大部分辎重——几十年来积累的,数量庞大的工程器械和民夫和奴隶,总数约两万,而博希蒙三世也在这场混乱中不幸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后痛哭出声,她尖叫着冲回自己的房间,谁也不见。
最终平复了後宫女子情绪的还是西奥多拉,「那只是一个法兰克骑士,」她微笑着说的,「不是皇帝,皇帝必然能够如期凯旋。」
当真如此吗?
这支人数高达十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威风赫赫,却出现了一种相当奇怪的戏剧性迹象。
如果有人能够从天空往下俯瞰的话,就会发现它如同一个有着诸多肢体,也有着诸多头脑的怪物那样,每一个部分都有着自己的意志,并且蠢蠢欲动,它们不断地拉扯着,蠕动着……在皇帝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军队已经分裂成了好几块,彼此之间的缝隙还在不断加宽。
雪上加霜的是,正式的战争尚未打响,已经有一支突厥人的军队偶尔邂逅了外出狩猎的小曼努埃尔等人,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一行身着紫衣的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在很远的地方,敌人的哨探便发现了他们,那些可恶的撒拉逊人在一处树林设伏,私生子率领的队伍毫无防备,正在河边饮水,处理猎物时,撒拉逊人冲了出来,将他杀死在河边。
他的头颅被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勃然大怒,两眼圆睁,当即毫无预警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教士和医生纷纷上前,但这种因愤怒引发的疾病很难治疗。
经过放血之後,皇帝的情况好了一些,於是便有人劝说皇帝回到君士坦丁堡,对於罗姆苏丹国的谋划,需要再做一番考量才能实施,这个建议无疑是对的,虽然这次远征已经对拜占庭的国库和名声造成了很大打击,但如果能够回到君士坦丁堡的话,皇帝的性命还能够得以保全。
皇帝却显示出了异乎寻常的固执。他将这个私生子——不,他已经不再是私生子了——视作了真正的继承人。
他甚至想过要亲眼看着安娜将王冠戴在她丈夫的头上,而後与他们共治一段时间——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片泡影。
虽然他还有很多私生子,但他之前爱小曼努埃尔甚至胜过了阿莱克修斯,这样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一心一意地想要进攻罗姆苏丹国,他要打到科尼亚城脚下。
就算阿尔斯兰二世悔不当初,他也要在他的面前杀死他所有的儿子,把他们践踏在马蹄下,直到血肉与尘土混为一体。
皇帝如此执拗,他的大臣与将领也无可奈何,可惜的是,人类的意志还没有强大到能让他的想法化为现实的地步——结果也是不言而喻的,阿尔斯兰二世将小曼努埃尔的头颅送到皇帝面前,为的就是激怒皇帝,让其失去理智。
在一味的追逐中,皇帝的部队被逐一切割开来,前锋渐渐地与後方的大军失去了联系,并且陷入了突厥人的包围圈——皇帝带着大约两三千人的亲卫队,拚命地逃窜,逃到了一座名叫密列奥塞法隆的废弃城堡里。
在这座城堡里,他顽强地抵抗了一个月,他期待着他的大臣和将领会来救他,但一个月过去了,就算蜗牛爬也该爬到了,他却始终不曾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们抛弃,在极度的悲愤下,皇帝发起了一次突围。
令人惊奇的是,这次突围他竟然成功了,他不敢再走大路,而是打算穿过密林和沼泽回到君士坦丁堡。
正如命运注定,他再一次纵马踏上了那片绿莹莹的草坡,旁边的向导甚至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王的坐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的前蹄没有碰触到坚实的土地,陷入软烂的淤泥,开始失去平衡,向前倒去,而跌倒的曼努埃尔一世反应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那样迟钝,他在战马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便将脚从马蹬里抽了出来,但抽了出来有什麽用呢?
若是在坚实的土地上,他当然可以跃起再战,但这里是沼泽,而他的马在他的催促下,那一跃又跃得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