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他们虽然能够在私下里嘲笑和讥讽,但在面对他的时候,他的身份依然远高於他们,若不让阿莱克修斯在他的小妹妹身上发泄怒火,到时候倒霉的可能就是他们,就像安娜的乳母。
乳母抱着安娜仓皇逃走,一路上还在不断地抱怨,说她不该轻易离开自己的房间,又擅自去找她的兄长,她把安娜抱回房间,想要找一个教士来做一下治疗。
可惜的是,雪中送炭的人太少,落井下石的人却很多。教士们未必个个都不顾曾经的恩情,毕竟之前王后也对他们多有赏赐,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担心自己擅自出现在安娜的房间会引起皇帝的猜疑和怒火。这种可能性虽小,可谁愿意为了安娜——他们口中不重要的人——去冒险呢?他们的地位和生命可比小公主重要多了。
乳母最後只能叹着气,给安娜擦了些草药。
万幸的是,君士坦丁堡的教会并不限制草药和医术。但这些蒲公英、茅草、圣约翰草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毕竟乳母并不是医生,她所能为安娜做的,也就是拔下那些植物研细,然後混合泥土,甚至於乾燥过的粪便擦在安娜的伤口上。
这种做法在现代人看来匪夷所思。但对於当时的人们来说,这却是一种妙方:极少数人的伤口可以癒合,而那些没有癒合甚至发起高热的人,甚至於死去的人,那只能算他们倒霉。
很不幸的是,安娜并非少数人中的一个,她感染後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热,而乳母已经因为疼痛服用了一些止痛的罂花奶,在药物作用下,她沉沉睡去,根本没发现小主人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
安娜感觉自己似乎分成了两部分,灵魂那部分正在不断地上升,一直升到了房间的天顶。
然後她穿过天顶,仿佛看见了皎洁的月光与细碎的星辰,她想要向着乌蓝色的天幕伸去,但底下又有一股力量,把她往下拽,那是一种油腻而又燥热的力量,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想要挣脱它,她知道那是什麽——她甚至能够透过那些坚实的石头与摇晃的树影,看清躺在床上的那个小人,她快要死了。
高热带来的嫣红印记正从她的面颊上褪去,若是有人在这时候触摸她的身体,甚至会错误地认为那股冰冷代表着她将要痊癒,但那只是死亡提前发布的预告。
上帝啊,天主啊,她低声祈祷道,如果这就是您的判决,那就请您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个多灾多难的世间。
如果我还算是个好孩子,请您的天使降临,於此将我接上天堂,我会乖乖的,我会蜷缩在您的宝座下,为您唱歌,为您跳舞。
奇蹟便在此时发生。
安娜先是看到了一个光点,那个光点不属於月亮,也不属於星辰。它从高空中直坠而下,犹如流星,却要比流星慢得多,但它又是那样的快,仿佛在瞬息之中来到了她的面前,随後光影扩散——凝实——一个天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祂并不像那些教士们所说的,也不像那些经书插图上所描绘的那样,具有非人的可怕外形。
若是有这麽一个美丽的天使,祂来到人们面前时所说的第一句话就不应当是『别害怕』,祂是安娜见过的最美丽的人,或者说是形象,皮肤白皙,身材高大,有着黑色的短发与翡翠色的眼睛,安娜眼中的祂既充满着怀念,又带着欣喜,而在祂身後展开的则是雪白而又宽大,甚至可以说是遮天蔽日的翅膀。
安娜数了数,总共有六枚。「你要带我上天堂吗?」
天使笑了:「你会上天堂的,但不是现在。」
他伸出手来抱住了安娜,他的触摸实在是很奇怪,虽然他具有着人类的外形,但他的拥抱就像是一团火焰,一缕光,又或者是四处弥漫的雾气,但他又是那样的坚实可靠,仿佛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安娜心中的痛苦与彷徨就全都被他驱散了
他抱着安娜向着大皇宫中的房间飞去,一路把她送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
原先那股让安娜不适的沉闷空气全都被驱散了。安娜回落到自己的躯体里,并开始大口地喘息。天使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眼中露出了凌厉的光,随後他便闭上眼睛,遮去那可怕的情绪,俯下身来,在安娜的额前吻了吻:「睡吧。孩子,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一切都在变好。」
第二天一早,乳母猛然从床榻上跳起,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主人,她连忙冲到安娜的床前探看,发现她呼吸平稳,身体温暖,也没有出现高热的情况,才大松了一口气,而她想要为安娜换药时,却发现在那些泥土和粪便下露出的是洁白无瑕的皮肤,就像是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伤口。
乳母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自己惊叫起来,而後又慌张地向着四处张望,她猜测可能是有一个得到王后恩惠的教士,前来偷偷为公主治疗了吧。
她对自己说,随後又检查了安娜其他地方的伤口,发现那里也无一例外的癒合了。但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往安娜的身上擦了一些泥土,免得让人发现她的伤势在一夜之内好转,否则就太危险了,为安娜治疗的那个人,还有可能会引起皇帝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