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而是赤红的眼眸,他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惊呼中,踉踉跄跄地走向正在那里大叫的姐姐希比勒——她宣称自己已经与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秘密成婚,并且腹中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也就是说,佛兰德斯家族的血脉正在她的腹中得到延续。因为这个原因,试图劝说塞萨尔阻挠她,或者是想要护着希比勒逃走的人并不少。何况其中还有不少属於罗马教会的内应,但那时候的塞萨尔同时肩负着两份责任和恩惠,无人可以抵挡他的盾牌与长矛,婚宴也因此变成了一场血淋淋的屠戮。
在希比勒手抚着小腹,向塞萨尔哀求的时候,塞萨尔却只是冷酷无比地,一下子便刺死了她时,鲍德温奇异地发现,自己的心没有因此多跳一下,他甚至是欣慰的。
毋庸置疑,他是爱着自己的姐姐希比勒的,毕竟母亲被迫与父亲离婚的时候,他还很小,若没有人保护,他可能很难活下来。
那时候紧紧将他搂抱在怀中,自己虽然也是个孩子,却还在竭力哄劝他、安抚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姐姐希比勒。
而在之後的几年中,他们两人互相扶持、互相保护。哪怕鲍德温在九岁的时候染上了麻风病,希比勒依然做到了一个姐姐所能做到的一切,她甚至拿出了母亲留给她的珠宝,想要为他建造一座修道院,毕竟一个修士与修道院院长的意味是完全不同的。
她是什麽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鲍德温完全不能确定,他只感到一阵懊悔——在观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他发现了许多早已揭示了答案的细节。希比勒第一次向他提出可以毁掉塞萨尔的时候,他就应当察觉到她的姐姐对於塞萨尔的感情并不怎麽单纯,更是对着他有着隐晦但强烈到难以控制的恶意,想想看吧,谁都知道,一旦他如此除掉塞萨尔,对方必定恨他入骨,让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身边做侍卫,这对鲍德温意味着什麽?希比勒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或许她的灵魂也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股力量告诉她说,这是你的弟弟,是你将来的君主,你应当保护他、遵从他,但另一股力量显然更强,直到最後,她还在嘶吼着自己的不甘,将鲍德温视作一块绊脚石或者不断收紧的绞索。
鲍德温也是第一次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看清了他的姐姐:与他那个时代的人不同,这个时代的人们不会将女人看作没有理智的动物,或者是一个痴呆的幼儿,即便导演和编剧都已经竭力去理解那个时代对於女人的看法和做法,却依然无法跳脱现有的窠臼。他们是将希比勒作为一个完全的人来塑造的。
这里他们并未否认希比勒的罪行,但也从另一方面阐述了她为何会变得如此疯狂?
她不是蠢。如果蠢的话,她或许会默然地接受父亲和弟弟的所有安排,但正是因为他具备一个人应有的智慧,却因受教育不足以及被排斥在触手可得的权力之外,才会对所看到和了解的东西产生了扭曲的理解。
但就如阿马里克一世一样,即便有着塞萨尔的提醒,鲍德温依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对於他来说,姐姐希比勒也是将要被他安排的一桩事务,他当然会对她很好,甚至想过解除她与亚比该的婚姻,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希比勒她想要什麽?
不,鲍德温苦笑起来,他想起来了,在他婚礼的前夕,希比勒确实主动向他提出过她想要什麽,但她想要的东西,鲍德温根本无法满足——因此他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想来,那也是希比勒下定最後决心的时刻。
这时拂晓时分的天光已覆盖了整个大马士革,幕布上的人物和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色彩也不那麽鲜明,影片到了末尾,他的棺椁被送入了陵墓之中。
塞萨尔将自己的一身盔甲与他的棺椁一同下葬,就放在他的身边。
之後便是漫长的争吵,他虽然说过要将亚拉萨路的王位留给塞萨尔,但塞萨尔拒绝了。无论什麽人劝说,他都不愿意,最後在他的请求下,他的小妹妹最终继承了王位。
她端坐在宝座上,头顶王冠,而宝座旁的扶手椅并没有空着,塞萨尔坐在那里,就像他还在时那样。
影像凝固在这一刻。
汤玛有点惊讶,他身边的客人竟然坚持看完了整部影片——不过这部影片确实制作得近乎完美。其中许多场景的群众演员甚至直接在圣地招募,无论来自埃德萨、叙利亚、埃及还是君士坦丁堡,多的是人踊跃上前,哪怕导演的要求非常苛刻,他们可能要身着长袍,在赤日炎炎的沙漠中奔跑几天几夜;又或者是在各个战场上扮演屍体,身上泼洒着人工血浆,任由蛇虫在他们身上爬行,苍蝇更是嗡嗡叫着,不愿离去;还有那几场大游行的戏,上千人在大街小巷中举着圣象、十字架、火把从这里走到那里,从那里走到这里,而且这些镜头未必是一次都能拍好,他们必须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去走,甚至有人因此而力竭摔倒,只差一点就丢了命。
但这些群众演员的热情始终不改,他们甚至说若是在拍摄途中没了命,那也算是半个殉道者。
即便如此,这部电影通常只能被完整地看一遍,之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