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的工匠共同研讨出最适合他们的尺寸、规范和做法後,方案被提交给了议员们,议员们对所谓的传统并不怎麽感兴趣,只是觉得,既然他们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何不将各方面的要求再提高一些呢?
於是威尼斯人的船只上有很多地方都是统一的,比如船框、船板、舵、桨一一那些伸出船体,在空气和海浪中整齐拍打的船桨,其尺寸和大小都是统一的。
在展开激烈的海战时,船桨即便不慎从桨手的手中脱开,又或者是在船体的撞击中折断碎裂,只要桨手能够眼疾手快地抓起另一把船桨就可以马上把它伸出孔洞外,再次投入划桨的工作中,船上其他构件更是无需多说,甚至一艘船已经碎裂成海面上的木片,被打捞回来的很多组件也依然可以再次使用。塞萨尔听到的时候,也不由得啧啧称奇,但既然已经有了标准化的雏形,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他几乎可以说是轻松愉快地将这件事情安排了下去,那些威尼斯工匠立即接受了他的命令,最让他们感到喜悦的是,他们之前所担忧的一一需要重新带齐一批学徒的事情,也很快得到了解决,倒不如说威尼斯人允许他们带走更多的人……
在塞萨尔这里,孩子们都必须进入学校学习。
总有人说,如果一个孩子将来要做工匠或者是农民的话,他学习又有什麽用呢?他即便能够做一首诗歌,也不能让钉子自动敲入木板,也不能让小麦从地底长出来。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受过教育和没受过教育的人是不同的,受过教育的人,必然会具有最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判断力,这让他们在学习新知识和安排工作时总能驾轻就熟。
凭藉这份优势,尽管来到塞萨尔身边的只有一百多个威尼斯工匠,但他们迅速地便拉起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虽然对这座新的船厂满怀期望,但最先做的竟然不是造船,而是对船只进行改造。
之前塞萨尔曾看到一艘威尼斯人的商船,它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坚持突破了海盗的围追堵截,在拉纳卡暂时停歇,塞萨尔注意到这艘船的船舷两侧钉满了歪歪扭扭、丑陋不堪的木板,这让这艘原本应当威风凛凛的武装商船变成了一个满身补丁的乞丐。
当时船主正过来向他问好,见他皱眉,船主误会了,还以为他不想看到这种有碍观瞻的景象,连忙解释说,这是因为他们在途中遇到了海盗,最後只能暂时躲入一座偏僻的荒岛躲避後者的追踪。但海盗船依然在周围的海域梭巡,他们想要冲出去几乎不可能,毕竞每一艘海盗船上都配备有强弩这种强弩甚至被用在了攻城战中,需要用双脚踩住弓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拉开弦,射出的弩箭能在五十步外射穿两层皮甲,在一百步外依然能击穿链甲的缝隙。在海战中,这种武器简直就是锐不可当的噩梦,毕竟船只上并没有多少闪避的空间,水手们挤作一团,船舱中的弩手更是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一支弩箭若是能穿透船板,一下子就可以夺去一两个人,甚至两三个人的性命。
「那些下作的禽兽!」船主愤愤不平地说道,「海盗们在两百步外就开始齐射,我一下子便失去了十来个勇敢的好小夥儿,」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接下来又是三波、四波甚至更多次的齐射。」他不确定,那时候船上处处都是惨嚎,鲜血流过甲板简直就如同卷上来的潮水一般,他的侄子也在最後一次箭雨中丧失了性命,在荒岛上,他统计人数的时候,发现水手们只剩下了一半,而桨手们也死伤了不少,眼看着他们都要完了。
但就在此时,一个水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们这艘商船运载的乃是珍贵的瓷器、香料和丝绸。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货品,要用羊毛填充,用上木板订制的条箱,他大胆地要求将一部分已经损毁的货物的条箱全部拆开,将那些木板钉在船体外侧。不仅如此,在两层船板之间,还应当用羊毛或其他物资填充。
「这个愚蠢的老家夥!」船主又恨又爱地骂道,但那时他已经没有什麽选择的余地了,水手们嚷嚷着,要跳下海去各自逃命一一既然如此,何不试一试呢?
虽然几乎只是最为粗略的改装,但确实发挥出了人们意想不到的效用,不仅是船主和那些水手,还有那些海盗们一一他们的弩箭如今第一次失去了效用,毕竟他们想要伤害到里面的人,首先得穿透两层木板,还有当中已经被海水打湿的羊毛,他们也藉此冲出了海盗的包围,来到了拉纳卡。虽然损失了不少船员,船只也需要维修,但总要比全都死在海盗手中好得多。
站在塞萨尔身侧的安德洛尼卡听了这个故事,并未如其他人那样露出质疑之色,或者是满怀赞叹之情,他完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岂不是会降低船速,甚至会在转向时,让船只变得迟钝?」周围的人对他怒目而视,大家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一一这里的人不是赛普勒斯人,就是威尼斯人,他们可不会对一个曾经试图攻打赛普勒斯以及试图毁灭威尼斯舰队的拜占庭海军大将抱有什麽好感,但塞萨尔马上就笑了,他一笑,人们也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您说得很对。」塞萨尔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