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了。”
提到离开,两人的目光都黯淡了一下。这一个多月的时光,像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梦。他们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老屋里,共同面对着巨大的伤痛,照顾着重病的父母,抚养着年幼的孩子,日子清苦,却也有一种奇异的、相依为命的安宁。离开,意味着重新面对城市里的一切,面对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面对更加现实和严酷的生计。
“嗯。”唐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针线活,声音很轻,“是该回去了。富强……怎么办?”
这也是兴明心里一直在想的问题。父母年纪大了,身体虽然好转,但照顾一个十岁的男孩,还要操持家务田地,终究力不从心。而且,富强需要更好的教育。
“我想……”兴明沉吟着,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等我们回去安顿一下,如果……如果行的话,就把富强也接过去。让他跟着我们,在城里上学。爹娘这边,我们多寄点钱回来,托邻居多照应着点。等……等条件再好些,也许能把他们也接过去。”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说出来,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不仅仅是对外甥的责任,似乎也是对父母的一种承诺,对这个家未来的一种模糊的规划。
唐糖这次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地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补好的裤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昏黄的灯光,落在兴明脸上。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在看他,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极缓、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是同意,是承担,是默许他将外甥纳入他们的生活,也是对未来那个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完整的“家”的默认。
兴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但他们似乎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睡吧。”兴明吹熄了煤油灯。黑暗瞬间将两人笼罩。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边,是片片均匀的呼吸声。隔壁主屋,传来父母低低的、平稳的鼾声。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宁静。
日子又滑过了几天。父亲的腿脚越发灵便,已经能不用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行走了。母亲的咳嗽几乎痊愈,脸上也有了血色,开始重新操持起一些简单的家务,甚至和唐糖一起,在屋后的菜地里种上了些萝卜白菜的种子,说是等他们冬天回来,就能吃上新鲜的。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清晨,薄雾笼罩着村庄。老屋的烟囱里,早早地升起了炊烟。唐糖做了最后一顿早饭,很丰盛,煮了鸡蛋,烙了饼,熬了稠稠的小米粥。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富强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圈有点红。片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紧紧挨着唐糖坐着,小脸上有些不安。
“去了城里,要听舅舅舅妈的话,好好念书,别贪玩。”父亲放下碗,看着富强,声音有些沙哑,“等放假了,就回来看姥爷姥姥。”
“嗯。”富强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碗里。
母亲将富强搂进怀里,用手摩挲着他的头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红了眼眶,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她又看向被唐糖抱在怀里的片片,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用那双饱经沧桑、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片片一眼,然后转向兴明和唐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们……在外头,好好的。互相……照应着。常……捎个信回来。”
“爹,娘,你们放心。”兴明站起身,郑重地说,“我们会好好的。富强跟着我们,你们别担心。等我们在城里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
“嗯,不急,我们老骨头,还能动。”父亲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先把孩子顾好,把日子过好。”
唐糖始终低着头,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片片,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富强有些发抖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无声地安抚。
吃过饭,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父母硬塞给他们的一些自家晒的菜干、鸡蛋,还有富强那个破旧但被唐糖补得整整齐齐的书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几个相熟的邻居,是来送行的。
“明子,这就走了?多住几天啊!”
“在外头好好的!常回来看看!”
“富强,去了城里好好念书,给你姥爷姥姥争气!”
“这孩子真俊,像明子小时候……”
七嘴八舌的叮嘱和议论中,兴明和唐糖向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兴明提起行李,唐糖一手抱着片片,一手牵着富强,转身,朝着村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走去。
父母相互搀扶着,站在老屋门口,久久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