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
可是……葛英的目光落在念安稚嫩的小脸上。这个孩子,是唐糖的亲骨肉。如果她真的狠心将唐糖赶走,任由她们母子(女)自生自灭,那和亲手杀了她们有什么分别?将来念安长大了,若知道今日之事,又会怎么看她这个“母亲”?
还有兴明。葛英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有一天,兴明知道唐糖曾怀着他们的孩子来求助,却被她冷酷地拒之门外,他会怎么想?即便他现在对唐糖已无旧念,可那毕竟是他未出世的孩子,他能真的无动于衷吗?
更可怕的是,唐糖会不会走投无路之下,直接去找兴明?以她如今的状态,什么做不出来?
“娘,不哭。”一只温热的小手抚上葛英的脸颊。她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念安用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着眼泪,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孩子的这个举动,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葛英心中最柔软的角落。这两年来,多少个日夜,就是这个孩子用她纯真的依赖和爱,一点点治愈她心底的创伤。尽管她知道念安的身世,可那些夜里的拥抱,清晨的欢笑,生病时的担忧,学步时的惊喜,都是实实在在的。这份母女之情,早已深入骨髓。
“娘没事。”葛英握住念安的小手,贴在脸上,声音哽咽。她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泪痕斑驳的脸。如果今日她真的将唐糖赶走,任由她们流落街头,那将来她该如何面对念安的这双眼睛?当念安问起自己的生母,她又该如何回答?
各种念头在葛英脑海里疯狂撕扯,像无数只手将她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几乎要将她撕碎。她头痛欲裂,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娘,饿饿。”念安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已是傍晚,孩子该饿了。
这声稚嫩的呼唤,将葛英从混乱的思绪中暂时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娘给你弄吃的。”
她抱着念安走进里间,生火,热了早上剩的粥,又切了一小碟腌菜。念安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小木勺,一勺一勺地舀着吃,虽然撒了些在桌上,却吃得认真。葛英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孩子专注吃饭的模样稍稍抚平了些。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将树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窗纸上。傍晚的风吹过,带来远处孩童的嬉笑声,和不知谁家灶间飘来的饭菜香。
这烟火人间的寻常安稳,是她拼尽全力才守护住的。可是,如果这份安稳,要以两条性命为代价呢?
她低头看着念安。孩子吃饱了,正用小手抹着嘴,冲她甜甜地笑。这是她倾注了两年心血的孩子,是她夜里醒来无数次查看冷暖、病了急得掉泪的孩子,是她明明知道身世,却依然无法不去疼爱的孩子。
如果今日她真的将唐糖赶走,任由她们母子(女)流落街头,生死由天,那她午夜梦回,真的能心安理得吗?将来念安长大了,若知道生母和弟弟(妹妹)曾如此凄惨,而她这个“母亲”见死不救,孩子又会怎么想?
葛英的心猛地抽紧。
她忽然想起唐糖临走前那句话——“英姐,你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看在念安的份上……”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念安的份上。
可是唐糖现在在哪里?暮春的夜,虽不如寒冬刺骨,可对一个身怀六甲、无处可去的女子来说,依然足够难熬。她会去哪里?破庙?桥洞?还是随便找条巷子缩一夜?
葛英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仿佛能看见唐糖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抱着肚子,瑟瑟发抖。她肚子里那个五个月大的胎儿,或许正在不安地躁动……
不,不行。
葛英猛地站起身。念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她。
“念安乖,”葛英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娘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等娘,好不好?”
念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娘去哪?念安也去。”
葛英看着孩子依赖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她咬了咬牙,将念安抱起来:“好,娘带你一起去。”
她给念安穿好小外套,自己也披上一件外衫,锁了铺子门。暮色四合,长街上灯笼次第亮起。念安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亮起的灯笼。
葛英抱着孩子,站在街口犹豫。该往哪边去?唐糖会去哪里?
她想起唐糖从前说过,她娘还在世时,她们住在城西的泥人巷,那里有一间小小的租屋。后来唐糖娘病逝,唐糖无处可去,才来投奔她。或许……她会回那里?
可那间屋子早就退了租,如今不知住了谁人。
葛英犹豫着,还是往城西的方向走去。抱着孩子,她走不快,每一步都沉重。念安在她怀里很安静,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逐渐暗下来的世界。
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灯笼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晕。葛英走得很急,额上渗出汗珠,心跳如擂鼓。她不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