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吴懿抬手止住了他。
爨习急了:「吴左将军!魏寇已经鸣金撤兵,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吴懿没有答话,而是仰头问井阑上的弓弩手:「城上情形如何?看到了什麽?」
井阑上的弩手大声回道:「禀将军!魏寇熄了火把,雾气太重,什麽也看不清!」
片刻後又朝下头大吼道:「关城後似有火光在往远处移动!」
爨习一听这话更急了:「休要再多迟疑!定是在撤兵!」
宗预、阎晏诸将都皱起了眉。
吴懿也皱着眉,前几次佯撤,魏军也是这般,鸣金、熄火、城後亮起火光,一模一样,次次如此,这一次难道就当真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魏军当真趁此时退兵?
吴懿一念至此,咬了咬牙,片刻後断然下令:「先以飞梯夺城,登城後不可冒进,先探虚实!」
命令传下,汉军分出五队,扛着飞梯便朝关城奔去。
第一批飞梯架上了城墙,汉军士卒前赴後继向上攀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很快就有三十余人几乎同一时间翻上了城头。
城头上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浓雾在缓缓流动。
第一个登城的汉卒左右看了看,城垛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面被丢弃的旗帜歪倒在地。正要回头招呼後面的弟兄登传统,一支箭矢突然从谯楼方向射来,正中面门,那汉卒仰面栽下城墙。
紧接着,一声鼓响,藏在城根下的魏军精锐齐齐杀上城来,一时间城头杀声骤起。
已经登上关城的几十人被困在城垛之间,拼死抵抗却抵不住数倍之敌的围攻,没有云梯,後头的将士登城的速度很慢,城上近百将士坚持了小半刻钟时间被打退下去。
吴懿见城头再次亮起火把,竖起魏军旗帜,面色不佳,下令前军举盾上前,掩护城下的伤兵撤回。
爨习怒不可遏:「这石苞小儿竟又耍诈!休让我擒住他!左将军!不如强攻上去算了!」
宗预在旁连忙摇头:「爨将军少安毋躁。此关已是我大汉囊中之物,魏寇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没必要白白牺牲将士性命,再多等一等罢。」
吴懿默然片刻,终於点头。
汉军全军後撤百步,列阵休整。
关城上。
石苞望着汉军再次退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他转身对亲兵下令:「你带上五百人,把帐中所有可燃之物全部集中起来,堆在关後甬道里,浇上火油。」
那亲兵闻言精神顿时一振,这下是心领神会,称唯而走。
石苞又唤来几名受了伤的军侯:「稍後听到三声金鸣,你们便先率伤兵东撤,不许乱,不许跑,不许点火,依次通过甬道。
「出甬道後直奔湖县方向,骠骑将军已派人在沿途接应。」
几名军侯连连点头。
石苞布置完毕,走到城垛边,望向城外。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天虽渐渐蒙蒙亮了起来,可浓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厚重,关城上下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便什麽也看不清了。
期间石苞又诈退了三次,每次都是鸣金、熄火、城後亮起火光,一模一样的路数。
汉军又试探着佯攻了两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一个百人队的汉卒已经摸到了谯楼边上,却被藏在雾中的魏军伏兵从侧面杀出,折损小半,狼狈退回。
到最後,连吴懿都有些动摇了。
「魏寇该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撤军而走?他们前番丢掉潼关,是因为军心崩溃。可如今退到了金陡关,背靠湖县,又有司马懿接应,说不定缓过劲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有的佯退,莫非都是在麻痹我等?
「我等以为魏寇必退,是以迟迟未下定决心不顾牺牲强夺此关。
「可实际上,魏寇料定如此,正藉此时机暗中调兵遣将,想要在金陡关卷土重来?」
爨习一愣:「魏寇敢尔?!」
吴懿一时也不能应声。
陈式在旁沉默良久,这时也缓缓点头开了口:「左将军此言未必没有道理。
「若我是魏寇主将,潼关已失,湖县已丢,金陡关不过是一座孤关。就算在这里挡住大汉几日,又有什麽用处?说不得,当真是调兵遣将卷土重来?」
宗预沉吟良久,最後摇头道:「不会的,丞相料魏寇必退。」
「为何?」吴懿问。
宗预沉着道:「湖县民心属汉,已非魏寇所能久留之地,司马懿若不肯走,欲与我王师在湖县决战,一旦後方生乱,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且潼关何其险也?魏寇不乏智谋之士,绝不会寄望於一役。据函谷而徐图,方为其上策。」
众人闻言沉思,这才不再言语。
就在此时。
关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