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们不撤,为何如今我们有井阑、云梯了,他们反而要撤军了?」
陈式被这麽一说,也有些警觉。
爨习顿了顿,声音抬高些许道:「莫不是司马懿连夜派兵入关,在关内藏了伏兵?到时候反打我们一场,这五里暗门实在凶险,前军要是被魏寇击溃,後军恐怕就是自相蹈籍的局面了。」
陈式在旁听着爨习这话,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爨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五里暗门的地形他这旬日是领教够了,最窄处只能容一车通过,寻常宽处也只能容七八人并行。
一直到关城前方才宽阔些许,却也不过五十步宽阔。
云梯、井阑虽已架设起来,却根本不能大面积铺展,如此狭关,想要攻下必然要经历一番血战。
前军若是攻城受挫,後军堵在暗门里进退不得,魏军伏兵精锐再从关内杀出,後果不堪设想。
吴懿却不为所动,只淡淡道:「这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永相既然说了今日强攻,那你我只管强攻便是。
「至於会不会是阴谋诡计————真要有什麽阴谋诡计,丞相岂有不能看破之理?」
爨习想了又想,最後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丞相处事周全,每每料敌於先,除街亭之战因马谡擅自违令致败外,还真没遇到过什麽挫折。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也不是抱怨,只是有种担心罢了,这次便换我们无当飞军
上罢!」
吴懿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们无当飞军夺潼关时已经立下了大功,损伤也不小,还是留着山地作战吧。」
爨习闻言,面上不由露出几分自得之色,嘴上却不依不饶:「左将军这话说的——难道是怕功劳抢不过我们无当飞军不成?」
吴懿懒得再与他斗嘴,转身走到了自己军中,望着自己麾下枕戈待旦的前部锐卒,振声高喝:「无当飞军的爨将军主动请命夺关,说咱们汉人勇士比不过他们无当飞军英勇,我深以为然,所以今夜夺关的机会,就让给他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列阵的士卒们顿时骚动起来。
吴懿不管不顾,继续道:「所有人收拾甲兵,往後退却,把战地让给无当飞军!」
话音未落,军阵间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轰的一声骚动。
「左将军如何小觑我等!」有人厉声高喊。
「不劳无当飞军动手,我部自取金陡关!」又一人振臂大呼,也不知是不是吴懿安排的托。
原本因魏军连日佯撤而遭到小挫有些懈怠的士卒们,此刻直接被这番话激得面红耳赤
,纷纷拄矛顿地、擂盾长啸。
前排锐卒更是推搡着挤向关前,竟有不等号令便要抢攻之势,一时间金鼓未响而战意已如沸鼎,吴懿部最精锐的将士,眼中只剩下了那座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关城。
「好,有志气!」吴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拔剑在手,直指金陡:「擂鼓!夺城!」
一时间,汉军踊跃。
弓弩手们攀上井阑。
云梯、井阑缓缓前移。
步卒们扛着飞梯,猫着腰跟在云梯後头,只等云梯靠上城墙,便要蚁附而上。
「咚咚咚咚咚!」鼓声大作。
金陡关头,石苞按剑而立,望着关城外那些缓缓逼近的云梯井阑,面上没有什麽表情,身後的将校士卒们却是一个个面色发惨。
「蜀寇有云梯、井阑又如何?此关不过五十步阔,他便是有一百架云梯,一次也只得靠上来三五架!我等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只须守住两个时辰!便可全身而退!荣华富贵,得之易耳!」
众将士闻言,相互对望,原本惨白的脸上渐渐回了几分血色,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总归不是必死之局。
城下汉军越来越近,鼓声越来越急。
石苞深吸一气,没有说什麽慷慨激昂的话,只是拔出剑来,面朝着城下步步逼近的汉军奋力一挥。
「放箭!」
关城上方。
牛头塬号角声连绵不绝。
一直传到了五里暗门东出口。
丞相立於东出口的至高处,遥望着东方。
五里暗门狭窄逼仄,他实在不宜入内,便在此处,身後虎贲环列,火把将周遭照得通明。
邓艾此刻便站在丞相身後,依旧有些局促。
丞相将他招上前来,沉吟片刻後吩咐道:「士载,你且听命於宗平东麾下,从王师东攻城夺关。」
邓艾愣了一下,旋即抱拳称唯。
其後转身走到宗预身前,没有什麽表情地拱手行礼:「见过、见过平东将军。」
宗预微微颔首,亦是无甚情绪:「你先进去吧。」
邓艾遂没有再多说什麽,回身招呼丘本、王阳,带着麾下六百典农兵便往五里暗门里走。
宗预看着邓艾的身影消失在暗门深处,这才转过身来,面上露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