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顾不上整理自己的收穫,脸上迅速的收起懵逼的表情,打算先套路一波。
却听毛纪淡淡笑道,“你也不必掩饰。”
“我已经隱约听到些风声,说是朝廷打算在山东变法。主持此事的,应该就是新任户部尚书王琼吧?”
裴元已经顾不得毛纪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来意有如此猜测了。
他忍不住追问道,“毛公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毛纪见裴元这般反应,立刻印证了心中的推测。
他含糊道,“一个很小的范围,你不必担心什么。”
裴元看著毛纪的反应。
当度过变法泄漏带来的第一波衝击后,裴元倒也很快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从上次裴元和朱厚照提及以“一条鞭法”绑定宝钞,用以徵收税赋后,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王琼本就是將“一条鞭法”视作施政主张的,他这次回京担任大七卿后,和早就有心的朱厚照自然是一拍即合。
王琼也有党羽需要提前做出布置,慢慢的会有风声传出,也不意外。
裴元不敢小看毛纪了,诚信请教道,“那毛公是什么看法?”
毛纪向裴元確认道,“你真是替天子来打探我口风的?”
裴元想了想答道,“也是也不是。”
见毛纪不解,裴元说道,“这个一条鞭法,本就是我之前的构想。隨后我才几方游说,说服了天子,也说服了王琼。”
“这件事本自我而始,我的看法也能影响天子的看法。”
“毛公若有什么见解,尽可以不吝赐教。”
毛纪越发惊诧了,“你?”
说著,还上下打量了裴元几眼。
他在听说了一条鞭法相关的许多东西后,也不得不承认有其精妙之处。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变法的根源,就是由自一个锦衣卫千户。
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你为何忽然想到要变法?”
裴元也没什么好矫情的,直接坦诚道。
“毛公是宰相之才,看的更远,而我只是一个起自市井的千户。”
“毛公看这天下,处处蜗角之爭。而我,目光短浅些,只想让百姓有个更好的活法。”
毛纪听完,脸上的神情越发古怪了。
他再次看著裴元,回忆与这人交往的种种。
两人之前也不过是公务往来。
毛纪不喜欢那些逢迎君上,献上祥瑞的地方官员,也不想把朝廷的钱財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祭祀上,於是把那些奏报祥瑞异象的奏疏,丟给了镇邪千户所查证。
没想到镇邪千户所千户裴元更是个爽快人,前脚刚把奏疏送过去,后脚就以“查无实据”的名义送了回来。
毛纪见了大喜,在这件事上將裴元引为知己。
至於后来,让毛纪印象更深的一件事是,有一次这裴元给了大多数上呈祥瑞的奏疏写了极为刻薄的判词。
“查无实据”之外,还有“冀图幸进。”
“妖言惑眾,所言不实”之余,另添“媚君罔上,有失臣体。”
就在毛纪纳闷这次裴元为何会如此刻薄时,毛纪看到了裴元给出的三份佳评。
这三份都是上奏境內出现嘉禾的。
裴元给出的美赞为,“嘉禾发秀,昭应昌期。太平之符,於是乎在。非止陛下德通神祇,亦有州县抚育群生。”
毛纪之前还只当是裴元古怪,这次回乡丁忧,日日在乡野田间閒逛,倒是品出些滋味来了。
对大明来说,能带来丰富產出的“嘉禾”,不正是最好的祥瑞吗?
也是从那时起,裴元在毛纪心中的格局,已经大为不同。
只是任毛纪再怎么高看,也没想到,京中大佬们视若大敌的“一条鞭法”竟是源自此人。
而且这裴元还声称,就连天子和王琼也是他劝说的。
毛纪忽然改变了心中的主意,对裴元道,“之前只是听过只言片语,也未能知道全貌。你若是信得过老夫,不妨把这一条鞭法的详细內容说给老夫听听。”
裴元闻言欣然。
搞变法虽然要有些手段,但这毕竟不是躲在暗处的阴谋,总要堂堂正正摆出来的。
山东是变法试行的主战场,毛纪又是山东官员中扛旗的那个。
能够在这个阶段,劝说毛纪,对变法绝对是有利无害的。
裴元知道毛纪这等人物,不是可以利诱的。
为了避免毛纪疑心自己拿山东百姓图利,裴元刻意没提那个相辅相生的宝钞成长计划,只是从治理的角度,抽丝剥茧的与毛纪讲起了变法的好处。
裴元这件事办的本来就不亏心,而且在一条鞭法中,地主豪强的自身利益其实是受益的。
在其中受损的,只有拿走税赋大头的吏员阶层。
除此之外,有隱性损失的,还有妄图趁著百姓破產,进行土地兼併的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