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吗?」周奕忙问,一旁负责记录的沈家乐闻言,瞬间挺直了腰。
「确定吧,还是个主任,他们都喊她张主任。」
第一道猜测,对上了!
「葛慧,当时关於你血液里检测出病毒的事,是这个张主任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是她把我和於有良喊去她办公室说的。」
周奕察觉到了不对劲,葛慧已经临盆待产了,这种情况下,按理来说不应该把产妇也叫过去啊。「她具体是怎麽说的。」
「我记不太清了,因为当时她说完後,我脑子就一片空白了。反正大概就是说,验了血,发现我得了一个病……」见葛慧突然不说了,周奕就知道她有顾虑,便忙说:「葛慧,你别害怕,我已经向你哥核实过了,也知道你後来去市里面的医院做过全面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你是清白的,我们现在只是要搞清楚,当初是不是误诊。」
周奕这话,一半是说给葛慧听的,另一半是说给一旁没有发声过的她丈夫听的。
果然周奕在说了这句话之後,打消了葛慧的顾虑。
只是她的声线里还是能够听出颤抖来,说明她情绪还是很激动。
「她说……她说我得了梅毒,说这个病百分之百会传染给孩子……而且大概率孩子还可能会畸形,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说到最後,葛慧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电话这边的周奕,这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小声的安慰,想必是她的现任丈夫。
自己和沈家乐分析了半天,最後居然真的是梅毒,怪不得於有良要这样对葛慧了。
毕竟这种病,不论是哪个年代,人们第一时间联想到的,都是男女关系混乱。
或许当时的於有良听到这个信息後,第一反应是去怀疑葛慧是不是对不起自己。
但在周奕听来,这位张主任的话,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明摆着是在给他们两人做心理建设和铺垫,毕竟「百分之百会传染给孩子」「大概率畸形」,都是冲着孩子去的。
「葛女士,我想再问一下,当年你生的时候,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剖……的,因为已经足月了,打了催产针也不行,就只能剖了。」
剖腹产对产妇的身体负担要远比顺产大,而且当年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之前「得了梅毒」遭受的心理打击,让她在手术台上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更大的晴天霹雳。
於有良双眼血红、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是个女孩儿,而且还是个畸形儿。
「所以你根本就没见过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一眼,是吗?」周奕问。
「对,於有良说,医院有规定,畸形儿死婴由医院统一处理。我没见过……」
「那於有良他本人见过吗?」
「我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他看我的眼神都是恨不得想杀了我的那种眼神,再後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问过我哥了吧。」
周奕不想让葛慧再复述当初的惨状,她一个年轻女人,接连遭逢一连串的巨大打击,还要拖着病体,那个年代还没有条件立刻通知自己的娘家人。
甚至当初的她可能还非常愧疚、自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这种惨痛的记忆,谁都不想拿出来旧事重提。
这事儿,确实太有问题了。医院哪儿来的什麽所谓,统一处理畸形儿的规定。
这件事从头到尾,那个张主任的操作,每一步都有问题。
但这就是那个时代里人们认知的局限性。
於有良还是个小学老师,在那个文盲还很普遍的年代,已经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可却依然不加验证,就相信了张主任的话。
这里面一方面有认知的局限性,他不像周奕那样知道梅毒这个病是怎样的恐怖。
一方面又有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对医生这个职业信任和敬畏的普遍心理。
但最主要的方面,还是於有良本人的性格缺陷。
年轻的他太过於冲动了,而且对自己妻子不够信任。
这麽大的事情,这麽严重的指控,他没有冷静地去思考一下,而是直接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大脑。
如果他足够冷静,或者足够信任自己的妻子,那说不定当年的悲剧就可以避免了。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一旦在大事上走错一步,将足以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
於有良或许在家人、邻居、同事,以及那些被他资助过的学生和家长眼里,是个大好人。
但至少在葛慧这里,在那个生死不明的孩子这里,他一点都不无辜。
也或许正是他後来意识到了,当年自己的错误,才会选择终生不娶吧。
可能是自我惩罚,也可能是陷入对当初的悔恨中,无法自拔。
「葛女士,当年你们有做过b超,确认孩子的性别吗?」周奕问道,这在以前很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