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刘羡对李秀回道:“再等三日,我要等奉药回来。”
在经过了数次信件联络后,父子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刘朗在刘羡的安排下,负责了一段时间对战死将士的抚恤,也确实成熟了不少,领会了些许父亲的苦心,他已经向刘羡认错,并且听说李矩要再次北伐,于是主动请命,要再次随军出征,刘羡已经应允了。但现在来看,与其让他随李矩出征,不如直接随自己东行。
李秀闻言,自是颔首,又问道:“那陛下要去向大人告别吗?”
李秀说的大人,指的正是太上皇刘恂。因皇后曹尚柔的几次接洽,刘恂已经从成都搬到了义安。而在经过上次离开洛阳前的和解后,刘羡与刘恂的关系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只是过去多年的隔阂已经形成了习惯,导致两人仍然不知该如何相处。
但即使如此,刘羡当然要去告别,这是基本的礼节。于是刘羡稍作打理之后,就去父亲宫中问候。
刘恂居住在义安宫中藕池边一个新建的小院,占地不大,但名字很恢弘,名叫无极殿。不过刘羡似乎赶得不凑巧,来的时候,几位庶弟堂亲也在,说是近来西河王刘晃、北地王刘康两家刚添了儿女,于是特地携家眷抱来宫中,请太上皇赐名。
既然来拜访的有孩童,于是刘恂就顺势叫来两名孙子,即太子刘承,还有五皇子刘奋一齐作陪玩耍。刘羡到时,无极宫内可谓是一片其乐融融,丝毫不受宫外战争气息的影响。尤其是太上皇刘恂,如今的他已经年近七十,年纪比刚刚过世的何攀还要大,岁月的无常早已经让他成为了一名慈祥的老人,眼见家里多了这么多孙辈,他显得格外开怀,毫无长辈尊严地对孩子做鬼脸,非常受孩童亲近。
反而是刘羡到来后,宫内的气氛顿时就变得严肃了。以往的族人们对天子是仰慕,而如今的态度则是敬畏,向刘羡行礼后不久,他们立刻就拱手告辞,院落内转眼就剩下皇家的祖孙三代。
刘羡让刘承兄弟也到一旁去玩耍,然后和父亲说起自己要离开义安,去江左御驾亲征。刘恂听了大吃一惊,因为他也知道,刘羡已经三年没有征战过了,这意味着此战非同小可,于是问道:“仓促远行,这一战你有把握吗?”
刘羡回答道:“不好说,但总不会使得形势更坏。”
“那能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说么?”
刘羡想了想,这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都是要公之于众的诏令。于是就和父亲讲了自己已经下达的这些命令,还有对未来的一些想法。刘恂并没有再像洛阳时打断儿子,也不再讲述自己蜗居时想当然的一些经验,而变成了一个擅长聆听的听众。等刘羡说完后,如今的他看向长子,眼中已经只剩下了骄傲与自豪,最后叹道:
“你不仅比我强多了,恐怕比你曾祖也强多了,我以你为荣!”
哪怕年纪已经接近四十,听到这句话,刘羡的心底也难免升起一股暖流,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父亲再鞠一躬,就缓缓退出宫外了。
然后他又领着刘承、刘奋兄弟前去探望阿蝶。
自从见过佛图澄后,阿蝶就开始潜心研究佛法,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心情确实宽解了许多。阿蝶对此真是非常虔诚,不仅布施僧人修建寺庙,为早夭的孩子祈福,自己在宫中也遵守戒律,平日焚香沐浴,粗服清修,很是勤勉。此时听说刘羡又要远行,便很郑重其事地对刘羡道:“我也会为你祈福,求佛祖让你诸事平安,得胜归来哩!”
刘羡无奈地想,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阿蝶还没有修佛入门。因为佛理最重要的是讲究心静无我执,渐渐无余涅槃。执着于往生极乐,其实是愿我空而执着于法有,落了修佛的下乘。不过刘羡并不会愚蠢到对妻子说她修错了,以阿蝶近来的身体,刘羡心想,只要她开心,也就随她去了。
他只是对刘承道:“你也懂事了,我出宫以后,你要多学会照顾你阿母。”
刘承的双眼盯着父亲,频频点头不已。刘羡揉了揉他的头,心中颇感欣慰,刘承虽然聪明不及刘朗,但显然要乖巧很多,对长辈很孝顺,对周围人也很和善,或许等自己将来平定了天下,他也会适合文治天下,偃武修文吧。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就在佛图澄离开后的这段时间,佛教在义安仍然有较大的发展,由须菩提修建的义安佛寺已经建好了,按照佛图澄留下来的名字,就叫做报恩寺。佛图澄还专门在寺庙中留有四颗舍利,据说是出自佛陀十大弟子之首的迦叶尊者。因舍利五彩耀目,颇为神异,加之是由皇贵妃杨氏捐资修建,许多百姓也信以为真,私底下流传说,当今天子乃是毗沙门天转世,天命转轮王,继而对报恩寺趋之若鹜,非常热闹。
但对于刘羡而言,这些都不过是浮云。身为天子,他就是人世间唯一的神灵,刘羡能够祈求和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这其实也是高祖刘邦的信条,对天子而言,生死都是天意,天子只应该做好他自己。
接下来的两日,刘羡又找皇后曹尚柔吩咐了些许家事。主要是自己离开义安以后,也要尽可能约束族人们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