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会以为我等怯弱,不敢正面与赵军力敌,自然也就投降刘聪了。”
话到此处,众人都听得糊涂了,他既批评刘演冒进,又批评魏浚保守,元帅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杨难敌当然知道大家等得急了,也不再卖关子,当即伸出左手遥指西方道:“打关中,我军肯定是处于下风,但眼下掉转兵锋,前去攻取陇右,未必不是一个好时机。”
这便是杨难敌临时想到的策略,关中平原沃野,以汉军当下的军力,守陈仓还能守,但要出陈仓与刘聪争夺关中,实无多少胜算。但关陇之地,名为一体,实分为二,汉军在关中或许不能成事,但在陇右则未必。
首先在地形上,陇右地势高耸,群山环抱,以山谷盆地为主。虽然骑军依然有机动性的优势,但在具体合战上,只要步军列阵严密,骑军也没有多大的优势。当年诸葛亮在卤城破司马懿,姜维在洮水大破王经,都可以作为明证。因此,汉军只需要抢先赶到陇右,便足以与赵军对敌。
其次在于对地形的了解上,杨难敌仇池氐出身,常常与陇右的秦州诸胡往来,对陇右的地形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可以说是如数家珍。而赵军却是初次上陇,哪怕他们在当地寻找向导,也不可能真正地快速行军,他们也很难预料到汉军会直接进军陇右,这就使局势从敌暗我明,转换成了敌明我暗。
最后则是战略上的取舍,刘聪如今刚刚占据关中,立足未稳,对于陇右投放的兵力并不可能太多,也不愿意承受太大的损失,这就使得汉军在兵力不足的前提下,有一定博弈的空间。而对汉军来说,只要保障了陇右,就仍然能够与河西维持联系,且对关中保有居高临下的地势优势,也能继续获得战马的来源,虽然不比关中富庶,但也是可以接受的。
基于以上考量,杨难敌很快就拟定出了一个作战方略。他命魏浚领五千步卒,前去陈仓接应贾龛所部,而后大张旗鼓,广修营垒,声称汉军不日即将出陈仓进入关中决战,实则固守散关,吸引赵军注意。
他则率余下的汉军主力,改道西行,入祁山道自卤城进入天水。虽然这条道路要迂回一段路程,可绝不会与赵军相撞。赵军要走泾水或者汧水上陇,路程与汉军相比,并不会短上多少。而且他们在抵达略阳郡后,沿路要招降纳叛,速度绝对会降低,这就使得汉军大概率能获得一个先机。
到那时,汉军可以先隐藏踪迹,等上陇的赵军先通过略阳,再打探其消息,无论赵军走哪个方向,他们便选择另一个方向绕过去,然后突然袭击,夺取他们上陇的归路,逼迫赵军后撤,若赵军防御不周,恐怕还能打一个不小的胜仗。
众人听罢,都对元帅的计划颇为佩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得这么面面俱到,杨难敌可谓无愧于名将之称。
杨难敌知道时间宝贵,也不再磨蹭,当即就对众人吩咐道:“事急从权,传我军令!除公治所部外,令全军将士休整一日,然后立刻调转方向,前队转后队,后队转前队,告诉他们,我们改走祁山道!”
“除了马匹、甲衣、弓矢以外,其余辎重全留在此处,交给公治处理,每人去领十五日军粮,拿好冬衣,不要什么帐篷和鹿角,今天以后,我们要一路风餐露宿!直到陇右为止。”
“我也知道大家辛苦,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快一日就能立下大功,慢一日就前功尽弃。我已下定决心,凡是能够在六日之内抵达上邽者,我便上表陛下,骁勇以下,全部升爵一级,骁勇以上,尽数赐田五十亩,赏金银!反之,若是有谁掉队失期,且未有疾病残疾者,八日还不能抵达,就休要怪军法无情了!”
“是!”诸将皆凛然应是。
说到这,杨难敌转而对魏浚吩咐道:“公治,我把辎重全留给了你,你在陈仓要把戏给我演足,但记住,演戏归演戏,但也要把握火候,既要吸引敌军,但也守住陈仓和散关,若是丢了两地,或是贼军全来了略阳,哪怕你是开国元勋,我也要唯你是问!”
“末将必不有辱使命。”魏浚面色平静地拱手道。
最后,杨难敌又对刘演吩咐道:“始仁,你现在就去找刘使君,将我的计划告知于他,让他将后续辎重粮秣自武兴转运祁山,并将此事上报朝廷。”
见刘演似乎对此并不乐意,杨难敌便又鼓舞道:“男儿立功岂止在疆场?始仁,正因你往来如风,我才差遣你去,速去速回!以我估计,只要你能在一月之内赶回,依然赶得上决战,到那时我就让你当大战的先锋,如何?”
如此,杨难敌便做好了入秦的安排,原本还在向关中方向进军的汉军立刻停驻下来,继而调转方向,走河池、下辨一带的近路,插入祁山道。
在这些年来,祁山道的通路也经过朝廷经营,不复当年满是荆棘野兽的景象,毕竟汉中本地缺盐,而卤城则是秦州重要的产盐地,甚至没有之一,所以刘羡特意要求薛兴在此开辟盐路。随着疆域开拓,薛兴被调往宁州负责盐铁,此地便由刘羡在夏阳的老部下孙熹负责,几年下来,卤城的盐业愈发发达,成了陇右最富庶的几个城池之一,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