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难敌亲眼目睹了眼下的惨状,当然也知道这不是虚言,但他也非常无奈,对阎鼎解释道:“阎兄,我是从汉中紧急调来的粮秣,您也知道,今年大旱,漕运难以通行,这些都是用牛马拉过来的,损耗极大,这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阎鼎如何不知?但实在是灾情既如星火,他只得问杨难敌:“下一批粮秣大概何时能到?能有多少?”
杨难敌摇首苦笑道:“阎兄,汉中的存粮实在不多,再要从巴蜀调粮,损耗更大,我估计又要等半个月,十五万斛粮秣,若能运到长安,能剩有十万斛就差不多了。”
听到这,阎鼎也知道杨难敌这边是尽力了,他只能自我安慰道:“若能有十万斛,省吃俭用,再临时加种一些豆苗,好歹能熬过这个年关吧。”
可他到底也骗不过自己,又说:“可若是胡虏再兴兵,又该如何是好呢?”
杨难敌便安慰道:“蝗灾又不是只侵长安,不侵平阳,他们也都是朝东飞的,长安一斗米卖金二两,平阳便是好上一些,最少也是一斗米金一两,刘聪又不是神仙,除非他能凭空变出粮食,否则如何能够再战呢?”
“但愿如此吧!”阎鼎在此处顿了顿,又对杨难敌躬身行礼道:“杨兄,你是陛下的妻兄,太子的舅舅,不比我人微言轻,还麻烦您上书陛下,请朝廷尽可能地援助关中,顾念关中的子民吧。”
对于这一句的表态,杨难敌当然猜得到,关中如此困难,除了向朝廷求援以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只是眼下朝廷的困难也很大,今年天子刚刚宣布了减免赋税,又要到处安置士卒,实在没有多少余粮可言。巴蜀能拿出二十万斛粮秣出来,已经算是尽力了。
更何况,以阎鼎等人与朝廷有旧怨,关中豪族的忠诚度也依旧可疑,就算他们比江东的大族稍好一些,也好得不多,朝廷再付出更多,恐怕也是白打水漂。谁知他们会不会突然反水,倒施冷箭呢。因此,杨难敌打算敷衍一二,也就将此事应付过去。
岂料阎鼎接下来又道:“还有,以当今关中的形势,我们恐怕也难以保证太上皇的安全,太上皇也久有返乡之思,还请您护送太上皇返回成都,也算是了却太上皇的一件心愿吧!”
这真是个大消息,得闻此语,杨难敌一时震惊,继而沉默不语,在脑海中思量阎鼎背后的用意。
而阎鼎继续道:“再就是我等有一个不情之请,需要拜托杨兄。”
“阎兄但说无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乌鸟有返巢之思,狐死有首丘之念,何况人乎?可如今战火纷纭,关中涂炭,雍秦之民朝不保夕,长此以往,纵使王侯之家,又有谁能说危巢之下,能不伤片羽。如今江南平定,京畿无事,我等欲将妻小寄寓义安,不知杨兄以为如何?”
至此,杨难敌终于明白了阎鼎的想法,继而惊喜交加。看来,在接连高强度的战事之下,西人也自知濒临极限,终于打算放弃自治的幻想,向朝廷妥协了。所谓寄寓家小,不就是向朝廷交换人质吗?加上此前他们愿意送回太上皇的条件,等同于是说,关中已经打算彻底唯义安是从了。而作为交换,就是希望朝廷能够倾尽全力来支援关中。
话说到这种地步,杨难敌怎能不允?他自是满口答应,向阎鼎极力保证自己说服天子来援。说罢,他又向阎鼎询问道:“除了阎兄以外,还有多少人要带走?”
阎鼎则摇首道:“仅有数十人而已,人心不定,还请杨兄保密。”
杨难敌这才反应过来,他猜测,西人内部的分歧很大,应该是分为了两派,一派如阎鼎,打算完全放弃自治,直接倒向南汉,但另一部分仍然心有顾忌。所以阎鼎打算先秘密投诚,让朝廷派兵来接管长安,只要汉军一到,阎鼎大开城门,将长安移交给汉军,那便是木已成舟,纵使其余人心有不满,但也无法反对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杨难敌却嫌麻烦,他干脆对阎鼎道:“有哪些人不服?大不了以朝廷的名义,阎兄你设宴会谈,好好劝劝他们,劝得通自然最好,若是劝不通的话……”
杨难敌冷笑两声,拍了拍自己的剑柄,其用意不言而喻。
阎鼎则否决道:“这种计谋,可一不可再二,当年我用这种办法扳倒了河间王,其余人早就提防着我,除非有护卫相随,又或者在军中,否则不肯轻易赴宴。我此时提出设宴,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杨兄还是早日带兵前来为好。”
杨难敌听闻此语,也有些无奈,只好妥协道:“那好吧,我尽快调兵,但阎兄,我必须得据实相告,今年朝廷没有出兵关中的计划,哪怕我返回汉中后立即着手此事,先调兵三万,还要征集粮草,来回一趟,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再来关中。”
“两个月?”阎鼎闻言难免皱眉,来回踱步片刻,驻足说道:“理应无恙,那还请杨兄看在关中百姓的份上,多多费心。”
两人就此说定,而后阎鼎就将杨难敌送到未央宫中去面见刘恂,随后以护送太上皇刘恂的名义,将自己的妻儿数人,连同贾龛、麹允、张春等十余名西人官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