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刚才所见的那一幕。
身为一名谋主,可却不能令主君言听计从,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这如何不令卢志心寒呢?
卢谌见父亲神情落寞,一时也不知从何劝起。但与此同时,卢谌也感到费解,因为他不觉得司马颖的决策有何失误,想来想去,只能认为父亲是因争权不利而失落。故而他劝慰道:“大人,何必如此呢?眼下河间王既死,祖逖又独木难支,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入朝时机啊,王公南下,就算没有大胜,也不至于有什么过错吧?”
此言一出,就听得卢志哼的一声,目光严厉地看向长子,卢谌连忙拱手行礼,说:“还请大人指教。”
卢志这才缓缓说话,他声音不大,还略带沙哑,但言语却极有穿透力。
他一针见血地说道:“莫非王夷甫是纯臣吗?”
仅仅一句话,就令卢谌不知所言了。王衍此人,接连换了若干位主君,在多次政变中都有他的身影,极其善于见风使舵,司马颖将这么多兵马交到他的手里,谁能保证,王衍不会再三反复?
卢谌确未想过这个可能,他琢磨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道:“大人多虑了吧?就算王衍不是纯臣,他麾下那么多老将,跟了殿下也多年了,有他们在,不至于出差错吧。”
卢志则低下头,一面翻看手中的书卷,一面冷笑道:“以利而来,也不过以利而散,也就是不至于反叛罢了,殿下若落难,他们会为殿下尽忠吗?”
“殿下怎会落难?”听到这里,卢谌愈发糊涂了。因为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关东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卢志一拍桌案,罕见地切齿骂道:“张方已经在磨刀了!我军却在这个时候分兵兖州,这不是自寻死路?谁来挡住西军的虎狼之师?!”
他知道卢谌哪里不解,长叹了一口气后,徐徐道:“世人多以为,河间王一死,关中纷乱,西军必然要罢休一段年月。可张方是什么人?他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火烧洛阳的人。如今张方弑君上位,正欲建功立威,怎么可能坐失洛阳?必然是要带兵杀回来的。”
“按照我原本的谋划,张方带兵入洛,我集结众军,背靠大城,有邺城以为后继,与其决战。依靠这段时间的经营,怎么也有八成胜算。一旦击败张方,我军顺势西进,占据关中,则大事成矣!据河北、关中,又有除奸凶之大功,只要继续坚持圣王之道,尊王攘夷,经营数载,收服人心,天下何人可敌?”
“可现在……”卢志不禁苦笑起来,他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种种谋划,只因为成都王的灵机一动,就瞬间化为泡影,他不由得也产生了一种无力感,继而叹息道:“现在邺城已无多余兵力,以我手中的兵马,若是不能挡住张方,难道指望王衍他们来救吗?”
“天下离乱至此,早就不是得天子便可令诸侯的年代了,此战若败,局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卢谌此时已是哑口无言,他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局面竟然到了如此紧急的地步。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卢志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没有抛出:眼下又到了大河封冻的时节,自己又没有夺下函谷关和宜阳,无法阻止张方东出。一旦对方置洛阳于不顾,直接渡河进攻河北,直扑邺城,那自己该怎么办呢?若找不到一支可用的援军,那就是无法解决的死局了。
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一刻,卢志脑中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是刘羡的影子。相比于成都王的屡次背约,反倒是这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明明阵营不同,可每次都对自己的计策言听计从,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私心。
老实说,卢志支助刘羡去汉中,确实也是有几分私心的。一是刘羡留在河东发展,无论是成功或者失败,必然对北军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他必须要排除这个因素;二是刚好也能借刘羡之手,扰乱征西军司,给北军的发展赢得一些时间;三则是从私交的角度来看,他本人也并不想与刘羡交战,为此宁愿刘羡走得远一些。
可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眼下这三个目的都达到了,司马颖这边却出了问题。
世人总是喜欢刻舟求剑,以为古人时成功的办法,照搬到以后就一定成功。又以为古人不成功的办法,放到现在便一定失败,浑然顾不上世殊日异,局势已大不相同。
譬如刘邦靠大肆封王来拉拢诸侯,四年大破西楚,只因皇帝制度并不稳固,还能采用这种妥协的方式,而在皇帝制度稳固之后,此策便再无如此效果;又比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统一北方,是利用了皇室衰落,而诸侯无名的现状,但在宗王出镇形成制度,地方士族盘根错节的今天,效果也聊胜于无。
司马颖无非就是犯了这个错误,他总是不能理解卢志的谏言:眼下是必须重建制度和人心的时代,他必须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重建帝国,越想要走捷径,反而越是摇摇欲坠,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卢志难免比较起刘羡的选择,继而自嘲地想道:莫非自己真的选错了?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问题,若给卢志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卢志大概也不会选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