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比克的身体相对完整,原本插入其眼眶内的短剑,因为屍体正面朝下自然倒落的姿势,顶在地上又往後推了一大截,剑尖直接顶破了後脑,令已经死去的矮人屍体又最後抽动了几下;
临阵脱逃的人类游侠塞莉,是铁岩之盾小队里存活最久的成员,下场却也最为凄惨,在围攻下只剩一摊难以辨清原本肢体轮廓的抽象烂肉,死得不能再死。
夏南站在原地,用纱布擦拭着【烬陨】沾满鲜血的剑身,胸膛微微起伏。
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即使是以他这般身体素质也不能说毫无消耗,鲨鱼皮内衬都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湿。
方才结束一场还算激烈的战斗。
其脸上表情难免舒缓几分,目光下意识在几位队友的屍体上扫过,神色不禁变得有些微妙。
与誓仇之刃小队的顺利合作经历,让夏南自觉已经证实了,过往同行队友必将遭遇厄运的结局与自己无关。
但眼下,已然全灭的铁岩之盾小队,似乎又代表着这一点还值得商榷。
可————
夏南不觉得这几人的死亡能和自己沾上多少关系。
游荡者阿古死於过於鲁莽的突袭、半兽人嚎格被火球术命中後本就处於重伤状态,自已当时也正在进行斩首战术,根本抽不出空来、矮人哈比克先是被葛里的毒液腐蚀,大大削弱了防御能力,又遭遇敌人围攻,自己选择了塞莉也没办法支援、游侠塞莉则死於疏忽,逃跑时被埋藏在身後的游荡者一剑穿心,咎由自取。
真不能怪他吧。
夏南在心中如此想着,转过身,回到了仓库里面。
一只手放在奥里叶的那三箱货物上,另一只手则顺着表链伸进了护甲内衬里面,在【白壶】怀表旁的按钮上轻轻一触。
「咔哒。」
清脆声响在空气中响起,表针迅速转动。
当指针顺时针转完一圈,地上原本那三箱货物便也就被他收进了怀表当中,在表盘上化作三个堆垒在一起的迷你木箱图案。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三箱任务物品他们一行人本来是需要靠着力气搬走的。
如今那几位碍事的队友都已经死亡,夏南便也不再需要担心暴露,直接把箱子收进怀表完事,也不用再浪费时间和力气,一箱一箱把东西运回到海岸旁。
本想着出去收集战利品,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
夏南转过脑袋,视线望向仓库另一边的窗户。
就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霍根身体颤抖着缩在灌木深处。
方才被夏南拎着衣领扔出窗外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想要杀人灭口,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一剑砍死的打算。
直到身体落到地上,仓库窗户里骤然迸发的橘红焰光,以及随之冲涌的热浪,才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麽,赶忙就近找了丛灌木躲在里面。
而後,从墙壁另一边传来的怒吼与惨叫声也证明了他的猜想。
退潮帮,发现了这几位冒险者的入侵行为。
说起来,其实霍根是完全有这个时间和机会逃跑的。
场上正处於激烈战斗当中,就算有人发现,也没有人会在乎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岛上的船只都受到退潮帮的严格管控,就自己一个人,肯定抢不下来。
这意味着即使他眼下暂时逃离了战场,也只能野莓崖上转悠,根本出不去。
如果最後退潮帮方面赢得了胜利,在被派往仓库驻守的同行成员都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就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很难不引起怀疑。
而根据他所了解的,海盗首领葛里的性格,自己怕也将跟着那几位同行者一起被送往天国。
倘若冒险者这边在帮派成员的围攻下活了下来,对於逃跑的自己将如何处置————便也就不用多说。
霍根不觉得自己能够在野莓崖这片相对限制的空间内,躲过职业级别强者的搜索。
因此,在几方面综合之下。
哪怕这个小混混心中再怎麽畏惧,再如何恐慌,也始终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就这麽躲在灌木深处。
直到从墙壁另一边传来的战斗声逐渐下落,也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咚,咚,咚。」
是心脏剧烈跳动时发出的声响。
无数杂乱想法在其脑中纠缠纷飞。
应该怎麽办?究竟谁赢了?我会死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毫不掩饰的脚步声,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根甚至都没有擡头,心里处於一种既不敢逃跑,也不愿意主动出声招呼的矛盾状态。
但显然,那道脚步声的主人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径直朝灌木这边方向走来。
映入霍根眼帘的,是一左一右先後落下,一双沾满鲜血的厚实皮靴。
高大阴影自上往下,笼罩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