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东西,明明还剩下那么多好的地方,为什么宁愿让它烂掉,也不肯给已经饿了一天的人吃一口。
卓玛已经跪了下去。
“小姐,她才九岁,她实在是太饿了。”老人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这个苹果从我的口粮里扣,我干活赔,我什么都能干。”
桑杰巴依端着茶碗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听到这里,他才抬了抬眼皮:“你的口粮是谁给的?”
卓玛身体一僵。
“是老爷给的。”
“你种的地是谁的?”
“是老爷的。”
“你这个人又是谁家的?”
卓玛低下头:“是老爷家的。”
桑杰巴依放下茶碗:“你的人、你的口粮,连你这个孙女都是我的,你拿什么赔?”
卓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重新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老爷开恩。”
“求老爷开恩。”
央金被管事抓着,眼睁睁看着奶奶一下又一下磕头。
没过多久,卓玛的额头便红了。
央金挣扎起来:“奶奶,你别磕了!”
卓玛不敢停。
她知道桑杰巴依看重的根本不是那个被扔掉的苹果。
巴依老爷要的是规矩。
在白塔沟,巴依扔掉的东西,饿死的人也不能捡,巴依家养的狗可以吃饱,农奴家的孩子却不能多看一眼。
央金看见奶奶头上已经有了血,急得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弯腰捡起苹果,双手送到德吉面前:“我还给你。”
“我只咬了一小口。”
“剩下的都是好的,我本来想留给奶奶。”
德吉没有伸手。
她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你都咬过了,还想拿到我面前?”
央金连忙把苹果放在地上:“我不吃了。”
“你让奶奶起来,我以后都不吃了。”
她说得很急,仿佛只要自己答应以后不再吃东西,眼前这些人便会放过奶奶。
德吉转头看向桑杰巴依:“爹,她刚才还敢顶嘴。”
桑杰巴依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丹增和尚:“事情发生在寺里,主持说吧。”
丹增和尚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走到央金面前:“偷吃供果,是对佛祖不敬。”
卓玛急忙解释:“主持,那个果子已经赏给小姐,是小姐扔掉的。”
丹增看向她:“小姐扔掉,便不是寺里的供果了?”
卓玛愣住。
“这孩子偷东西,还用舌头狡辩。”
丹增的目光落到央金脸上:“管不住手,罚手,管不住嘴,便该罚嘴。”
卓玛像是听懂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主持,她还是个孩子。”
丹增没有理会她,只朝管事说道:“把舌头割了,让她以后记住规矩。”
央金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看见奶奶的脸忽然变了。
下一刻,卓玛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桑杰巴依的腿。
“老爷,不能割!”
老人仰着头,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她还小,她以后还要活,她不能没有舌头!”
桑杰巴依低头看着她:“松开。”
“割我的!”
卓玛拼命摇头:“她犯的错算在我身上,您让他们割我的,我老了,我不要舌头也能干活!”
桑杰巴依抽了抽腿。
卓玛死死抱着,不肯放手。
两名家丁立即上来,一个掰开老人的手,另一个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旁边。
卓玛摔在地上,刚想爬起来,管事手里的皮鞭已经落在她背上。
啪!
老人被抽得向前一扑。
她没有喊疼,只重新跪好,继续磕头:“老爷开恩!”
“主持开恩!”
“她只吃了一口,她真的只吃了一口!”
没有人回答。
央金终于害怕了。
她被两名家丁抓住胳膊,拖向大殿后面的侧门。
“奶奶!”
卓玛抬起头,几乎是本能地想站起来。
可管事又举起了鞭子。
她看着被拖走的央金,最终没有扑上去,只能跪在原地,一下一下磕着头。
她知道自己一旦反抗,央金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不吃了!”央金拼命回头:“奶奶,你别磕了,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这是央金最后一次完整地喊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