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来以后,我还问过他有没有受伤。”
“他说没有。”
“他说让我先去找卫生员,他马上就跟过来。”
“我真以为他没事……”
“他站得那么稳,还能跟我说话,我怎么知道他后腰已经中了一刀?”
邵振川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走廊墙壁上,额头抵住冰冷的墙面,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他本来能活的。”
“他已经出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回来救我,他现在根本不会躺在里面!”
旁边两名战士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可他们自己的眼睛同样已经红了。
走廊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有人低下头,死死攥住手里的军帽,有人转过脸,用衣袖擦掉眼泪,还有人盯着手术室大门,仿佛只要自己一直看着,那盏红灯就不会熄灭。
沈飞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邵振川说出的每一个字。
当听到林向阳明明已经冲出人群,却发现营长没有跟上,又重新杀回去时,他握着照片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薄薄的相纸在掌心微微弯曲。
照片背面那八个蓝色钢笔字,也被他的鲜血重新染湿了一角。
一名护士抱着两袋血浆跑向手术室。
房门打开的瞬间,众人能够看见几道围在手术台旁边的白色身影,却还没来得及看得更清楚,房门便重新关闭。
墙上的时钟还在一点点走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比刚才更加安静。
就连那些因为疼痛偶尔发出呻吟的伤员,也在手术室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邵振川始终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几次想要坐下,可只要手术室里传出一点动静,身体便会立即重新站直。
不知道过去多久。
门楣上方那盏红灯忽然熄灭了。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邵振川更是向前迈出一步,几乎贴到了门前。
房门缓缓打开。
一名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军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白大褂胸前沾着血,口罩摘下一半,看见外面站着这么多受伤的军人,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没有人开口催促。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越过最前面的邵振川,最后落在沈飞身上。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沉默几秒以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落下的瞬间,整条走廊仿佛彻底凝固。
邵振川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一下:“医生……”
医生声音低沉地说道:“伤员的脾脏和脾门附近血管严重破裂,腹腔大量出血。”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自主呼吸和心跳。”
“我们进行了紧急开腹和持续复苏,但出血量太大,始终没能恢复有效循环。”
“对不起。”
“我们尽力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以后,走廊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那名刚才询问情况的年轻战士低下头,大颗眼泪砸在军装上,很快洇开两片深色痕迹。
一名胳膊吊在胸前的老兵转过身,面朝墙壁站着,没过多久,肩膀便开始轻轻颤抖。
有人想抬手敬礼,胳膊举到一半,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死死抓住头顶的军帽。
邵振川仍旧站在医生面前。
他像是没有听懂对方刚才说了什么,过了好几秒才追问道:“没救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才十九岁,身体好得很,你们再进去试试!”
“我求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了....”
医生眼底同样带着长时间抢救之后的疲惫。
他没有再解释,只向旁边让开一步,露出了手术室里那张已经盖上白布的手术台。
邵振川看见那张白布,声音一下停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双腿忽然失去力气。
旁边两名战士立即将他扶住。
“向阳……”
邵振川死死看着那张手术台,眼泪不断从脸上滑落:“营长出来了。”
“你怎么没出来……”
走廊里的哭声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有人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有人蹲在墙边,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还有人只是笔直地站着,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却始终不肯让自己哭出声音。
沈飞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握着照片的右手已经完全收紧,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