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没有接话。
一阵风从沟口灌进来,苫布拍打着车厢,发出啪啪的轻响。
吉普车刚刚熄火不久,发动机还在散热,金属部件收缩时不时传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沈飞只是看着他。
马老三却觉得那支八一杠的枪口越来越重,压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他咽了口唾沫,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又撑了几秒,终于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首长,今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您了。”
“车上的货,我不要了,吉普里还有钱,我家里也有,您要多少,我都能想办法。”
“您抬抬手,给我留条活路。只要我能回去,以后再也不碰枪,也不进无人区,我说到做到!”
沈飞看着他脸上那副近乎哀求的神情,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我问你话,你跟我谈价钱?”
马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湖边那个年轻人,连二十岁都不到。”沈飞俯下身,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你打死他的时候,想过给他留条活路吗?”
马老三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刚刚抬起的脸又低了回去。
他当然记得那个年轻人。
第一枪打中以后,那人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原本可以不再开枪,可他担心对方看见车牌,担心以后被公安找上门,还是让司机追了过去,对着胸口又补了两枪。
刚才面对周队长时,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现在,轮到他求一条活路了。
沈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卡车边缘那片被鲜血染硬的皮毛上。
湖边成片的尸体、阿达克肩上的绷带,还有苏兰坐在门槛上缝鞋的样子,一下全都浮了出来。
那姑娘到现在还在等。
等一个已经永远回不去的人,穿上她刚刚做好的新鞋,拿着所谓的“婚书”来娶她。
沈飞腮边的肌肉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直起身体,再次问道:“车是谁的?”
马老三咬住后槽牙,没有回答。
卡车旁边,忽然有人喊道:“不是他的!”
马老三猛地转过头。
说话的是第二辆卡车的司机。
那人穿着一件蓝布外套,嘴角在撞车时磕破了一块,半边脸上全是灰。
他原本趴在车轮旁,喊完这一句,仿佛自己也被吓到了,缩着脖子往周队长那边看了一眼。
沈飞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谁的?”
司机迟疑了一下,终于咬牙说道:“贺老板的!三辆车都是贺老板给的!”
“姓刘的!”马老三脸色骤变,身体猛地从地上直了起来:“你他妈敢....”
沈飞枪口一转,直接顶住了他的额头。
冰冷的枪口碰上皮肤,马老三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连刚刚抬起的两只手都僵在半空。
“跪好。”沈飞看着他。
马老三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膝盖却老老实实落回了原处。
周队长快步来到司机身旁,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武器,才抓住他的胳膊,将人带到第一辆卡车的另一侧。
隔着沉重的车身,马老三那张阴沉的脸终于从视线里消失,司机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他不等周队长开口,便急忙说道:“公安同志,湖边那个人不是我打的,我只是开车。开枪的是马老三,追人也是他让追的!”
“谁杀的人,我们会查。”周队长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先说贺老板,叫什么?”
司机颤抖着回答道,“贺成贵,我们打回来的皮,全交给他。”
周队长眉头一皱:“一个收货的,连车都给你们准备?”
司机张了张嘴,目光又不自觉地往车身另一边瞟去。
沈飞站在车尾,恰好把他这个动作看在眼里:“看什么?马老三现在自身都难保,你还指望他替你做主?”
司机脸上最后那点犹豫顿时散了,用力点了点头:“不光车。油、吃的、子弹,全是贺老板出的,有些人自己有猎枪,没有的,也能从他那里领。”
周队长的神情逐渐凝重:“出去以前,他就知道你们要打多少?”
“知道。”司机回答得越来越快:“要什么皮,要多少张,几号回来,出发前都说好了,货送到以后,先扣车钱、油钱和子弹钱,剩下的才给我们分。”
“有些毛皮被子弹撕烂了,他干脆不要,我们进一次无人区花销不少,想不赔钱,就得多打一批补上。”
这几句话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不少。
周队长慢慢回过头,看向那两辆满载皮毛的卡车。
出发以前定数量,到了地方照着数量杀。
打坏一张,就再杀一只补上。
在这些人眼里,湖边那些还在哺乳的母羊、跟在尸体旁边不肯离开的小羊,甚至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