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钱。
还有米和鸡蛋。
有些名字旁边画着一道短线,表示这笔已经还了。
也有一些,后面依旧空着。
男人将本子翻开,声音越来越低:“文生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干活。”
“挣了钱就往家里拿,说不能让乡亲们白供他一场。”
“我跟他说,大家都没催,慢慢还。”
“可他不听,他总觉得……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家。”
梁文生的母亲忽然哭了起来。
她走到儿子身边,想看看那张纸,又怕自己的手把纸弄脏,只能攥住他的胳膊:“你这傻孩子。”
“娘早就跟你说了,没考上也不怪你。”
“你怎么就这么往心里去……”
梁文生低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纸上。
这些年,他听不得别人提大学。
也不愿意再翻以前的课本。
每次看见父亲拿出那个记账的小本子,他就觉得,自己欠了全村人一笔怎么都还不清的债。
可现在,有人来告诉他。
他考上了。
他对得起那些挑灯读书的晚上,也对得起乡亲们送来的米和钱。
只是那封本该送到他手里的通知书,被别人拿走了。
连着他盼了那么多年的路,一起拿走了!
梁文生猛地抬起头:“那个人呢?”
“用我名字上学的那个人呢?!”
沈飞扶住他的肩膀:“冒用你名字的人,已经被控制了,替他办这些事情的人,也已经被抓起来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听听你的情况。”
“后面怎么处理,会有人继续跟你联系。”
梁文生看着他,嘴唇不停地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弯下膝盖。
沈飞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站着说。”
梁文生用力点头,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沈飞等他缓过气,转头看向村支书:“大叔,麻烦您把这件事跟乡亲们说清楚。”
“文生当年考上了。”
“这些年,他不该背着这份委屈。”
村支书重重点头:“我说,我挨家挨户去说!”
……
离开村子时,向南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他才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畜生!”
他跟着沈飞见过穷人,也知道,山里的孩子想念出来,有多难。
可亲眼看见那个记着几块钱、几斤米的小本子,他才明白,老邱嘴里轻飘飘的一桩生意,究竟压着多少人的日子。
沈飞靠在座椅上,看着手里的名单,没有接话。
梁文生的名字旁边,已经做了标记。
下面,还有许多个名字。
……
第三天。
他们见到了许秋萍。
姑娘二十二岁,住在一间低矮的砖房里。
沈飞进院子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旁边,低头往一个旧本子上写字。
一支铅笔,已经短得快握不住。
她却写得非常认真。
有人进门,她也没抬头。
她母亲赶紧从屋里出来,先看了一眼女儿,才把几个人让到院子另一侧。
调查人员此前已经联系过这家人。
知道沈飞他们为什么来,妇女没有再问,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前年就不大好了。”
“一开始是不睡觉,半夜起来翻书,写信,说要再去问问,后来……后来有时候,连我都认不清了。”
“那年没收到通知书,她去学校问了好多回。”
“老师说她没考上,让她别再去了。”
“她不信,说自己考得很好,怎么也该有个结果。”
“再去,人家就说她想上大学想疯了……”
妇女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捂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们带她看过病,也吃过药。”
“有时候好些,能跟我们好好说话。”
“有时候就又这样,坐着写字,一写就是半天。”
沈飞慢慢转过头,看向许秋萍。
院子里来了这么多人,她依旧只顾着手里的本子。
风把纸吹起来,她便用手掌压住,压平了,才接着往下写。
沈飞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纸上。
没有题。
一页纸上,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
许秋萍。
字迹有些歪,却写得很用力,有几处,笔尖甚至划破了纸。
姑娘终于察觉到身旁有人,慢慢抬起头,看了沈飞一会儿,忽然把本子递过来:“你看看。”
沈飞接过本子:“看什么?”
许秋萍指着自己的名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