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半。
艾米翻了个身,仰头看着玛莎的下巴:「对了,这次路的妻子估计也会来,已经有消息说她到美国了,而且怀着孕呢。」
她讲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这对情侣一直想要个孩子,两人也商量过代孕的事,谘询了两家诊所,报价单上的数字让她们沉默了好几个晚上,至今还搁置着没有下文。
玛莎摇摇头刚要开口说什麽,艾米抢先道:「你不用参加!真的,你甚至可以在车里待着不要下来,或者打扮成另一个人,戴个假发、墨镜什麽的,不要出现在镜头里就行。」
「你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吗?我们在拯救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一个拍出过《山海图》的人,一个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人。」
黑人女警玛莎摊了摊手,戳破艾米的幻想:「估计没什麽用,这些游行的事,卡林他们几个前几天在提讯完离开时就闲谈过,内部会议上评估的结论是造成的压力不会太大。」
「不止是这些。」艾米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玛莎,「你看,现在全世界都在跟进这件事。英国BBC和《卫报》放了头版,法国《世界报》发了社论,德国几个主要电视台都做了专题。」
「路的国家那边更是热闹,还记得我们一直计划去旅游的香江吗?所有艺人都在声援他。还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梅丽尔·斯特里普、汤姆·汉克斯————好莱坞那一整群人全都开始发声了,就连伦敦的水晶宫球迷都开始燃放焰火。」
艾米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玛莎,我们以前游行的时候,街上的人看我们像看怪物一样。他们举着牌子骂我们,朝我们泼咖啡,说我们是变态、是社会的毒瘤。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们和女性组织站在一起,和华裔站在一起,和好莱坞站在一起,和全世界的读者、观众、球迷站在一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你孤独地敲了很久的门,忽然发现门外站满了人,大家都拿着同一把钥匙,大家都渴望拯救善良和正义。」
正义————
美利坚公务员玛莎无语地咀嚼着女友脱口而出的这个词。
她的国家正在指控一个外国人犯下各项重罪,而她的女友却用「正义」来形容这个男人。
的确,玛莎能感受到这位导演先生的人格魅力,隔着防弹玻璃和钢筋混凝土,连她的艾米都被感染成这样。
但她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关心国家和政治的人越来越少,只剩那些道貌岸然的候选人和议员了。
大家都在谈论身份、谈论权利、谈论自己被剥夺的东西,黑白、彩虹、米兔、占领华尔街————
和从杜勒斯机场经过的刘伊妃感慨的一样,玛莎觉得自己生活这片土地,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地光怪陆离起来,民众也似乎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黑人女惩戒官摇了摇头,别说旁人了,就是自己这个美利坚公务员都没心思考虑这麽多,她看着艾米祈求的眼神,想到她刚刚提到那位怀孕的首富夫人时脸上的羡慕,哪里还忍心拒绝她。
玛莎把最後一块玉米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吧。但我只能在车上待着,远远地看着,不下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别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也别跟任何举着「ANTIFA」牌子的人走太近。」
「好耶!」艾米欢呼一声,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两人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橘红。
小刘赴美的第三天,7月24日,下午两点,华盛顿特区晴空万里,气温三十二度,湿——
度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玛莎把她的二手凯美瑞停在宪法大道靠近史密斯学会一侧的路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国家广场西侧的一大片草坪,又不会被游行的人流堵死退路。
她熄了火,把墨镜架到鼻梁上,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像一个只是路过歇脚的游客。
艾米早就按捺不住地跳下车,朝林肯纪念堂方向小跑而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彩虹条纹的背心,头发紮成两个俏皮的短马尾,刚跑出十几米就被一群群组里同样穿着彩虹色T恤的年轻人认了出来,几个人尖叫着拥抱在一起,像一群久别重逢的候鸟。
国家广场上的人比玛莎预想的多得多。
从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华盛顿纪念碑脚下,草坪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各色旗帜在七月的热风里翻卷。
彩虹旗、黑命旗、女权旗、华裔社区的横幅,还有一些玛莎叫不出名字的组织旗帜交错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翻了颜料盘的画布。
更令她惊讶的是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块的可携式LED大屏,屏幕里实时播放着来自世界各地同一时间的声援画面:
东方各地的美利坚使领馆外,大学生们拉起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红色横幅,上面用中英文写着同一句话:等你回家!
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