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四十岁出头就当上威尔默研究所主任的人,智商绝不会低,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把前因後果串了起来:
FBI突然上门、走廊里的枪声、眼前这位华人首富急迫而冷静的反应————他很快洞悉了路宽的真实意图。
这位大艺术家、华人首富显然涉事,他想在自己被捕前制造一个保外就医的合法理由,而且是用一种完全无害、不留痕迹、事後查无可查的方式!
在局势已成绝境的当下,这几乎是他给自己挖的唯一一条逃生通道。
可他到底是做了什麽惊天动地的事,才值得FBI如此兴师动众地上门抓人,还闹出了驳火事件?
卡尔森一时间思绪纷乱如麻,但一亿美金这个数字像一团火一样在他脑子里烧着,让他没法再去细想那些遥远的问题。
「卡尔森!卡尔森!听我说!」路宽猛地双手钳住他的肩膀,力道透过白大褂压进卡尔森的肩胛骨,「别犯傻!FBI是美国的,但经费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卡尔森内心深处的锁孔,他眼神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威尔默研究所的新大楼上刻着自己的名字;
看到了自己在美国眼科学会年会的主席台上致辞;
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挂在那面历任主任的肖像墙上,位置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卡尔森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前,咔嗒一声拧下了反锁钮,然後回过头,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华人首富:「路————」
「要加钱?」路宽挑眉。
「不,我的电影————」卡尔森咽了口唾沫,「《看见未来的人》。」
「我亲自监制。」
卡尔森伸出手,嘴角终於扯出一个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笑容:
"Deal!"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外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而沉重的军靴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地压过来。
很快有人开始扩音器喊话,声音隔着金属门板变得失真而冰冷:
"FBI! Open the door! Repeat! Open the door!"
卡尔森充耳不闻,手指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路宽的双眼上完成最後一道给药程序。
透明的液体分别滴入结膜囊,然後是轻柔的眼脸闭合按摩,让药物均匀分布在角膜表面,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在心里默数了十五秒,然後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滴管。
再转过身走向那扇金属门时,卡尔森整个人已经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那是威尔默眼科研究所主任、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终身教授、美国眼科学会常务理事的官方表情:
矜持、专业、带着一丝业务操作被打扰的不悦。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身形并不如何高大的卡尔森就这麽站在门口,将将挡住了半个门框,目光越过门外几名全副武装的FBI探员,语气冷淡而不失威严:「先生们,你们正在干扰一项高级别的临床治疗,我的患者刚刚接受了侵入性的眼表神经调控手术,现在需要静卧观察。有什麽事,请通过院方伦理委员会与我联系。」
为首的探员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影已经从侧面绕过他,径直走进了检查室。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套装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栗色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後,步伐不快,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气场,像是习惯了所有人自动为她让路。
她没有回答闲杂人等卡尔森的话,目光直接锁定在检查椅上那个淡然自若的亚洲男子身上。
这位助理局长的心情和目光都尤其复杂,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逮捕这位自己喜爱的东大导演,其人的才华、风度、魅力,甚至是对家庭的态度,都很令人折服。
她在路宽面前两步的距离站定,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摺叠的文件,展示在他面前。
「路先生,我是联邦调查局巴尔的摩分局助理局长凯萨琳·布雷迪。根据联邦法院签发的逮捕令,现有初步证据表明您涉嫌违反《外国代理人登记法》、跨国洗钱、商业贿赂以及与境外势力合谋危害美国国家安全。」
「依据.C.3142,现在依法将您逮捕,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用作呈堂证供。您有权聘请律师,如果您无力承担律师费用,法庭未来将为您指定一名公设辩护人。」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音节都像螺丝刀拧紧螺帽一样精准到位,显然是背诵过上千遍的标准文本,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路宽的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躺在治疗椅上的男子也没有回答。
他双腿自然伸真、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刚刚结束一次普通的体检。
一秒、两秒、三秒。
凯萨琳微微皱眉,她见过很多大人物被逮捕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