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大惊失色的模样,端起侍者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淡然地点头道:「能撑这麽久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到什麽程度了?」
贾悦亭见他这副反应,心里反而更没底,斟酌着字句道:「如果————如果一切顺利,新的融资能到位,业务收缩聚焦,大概————还能撑六个月。」
「六个月?」路宽眉梢微挑,语气波澜不惊,却字字戳心,「贾总,乐视文化在纳斯达克的股价这半年跌了多少,你我心知肚明。」
「你个人及关联方的股票质押比例怕是早破了警戒线,再跌下去,券商就要强制平仓了。加上乐视手机的库存积压和电视业务的应收帐款,这半年的财报一旦公布,市场信心立马崩盘。就这局面,你跟我说六个月?」
贾悦亭脸色微僵,没想到对方对自己底牌摸得这麽透,但转念一想自己所谓的「七大生态,生态化反」也只不过是对问界帝国的模仿,这些都是人家曾经走过的路,也就不那麽奇怪了。
他急忙修正:「若是融资稍有延迟,凭藉现有的授信额度周转,四个月————四个月应当是稳妥的。」
「不对。」路宽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侥幸,「乐视旗下现在烧钱最狠的就是汽车和手机,这两个窟窿每天都在吞噬数千万。你现在不是缺未来的粮,是缺眼前的流水,供应商的欠款、员工的薪酬,哪个能拖?」
眼看贾跃亭还要张口争辩「四个月」的合理性,路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行了,贾总。咱们这不是在演曹操许攸的夜访大营,你不用一次次地探我的底,我也不想一层层地剥你的皮。时间宝贵,别绕弯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气场陡然压了过去:「实话实讲,到底还剩多少时间?你今天飞越几千公里来找我,诉求又是什麽?」
贾悦亭被直白的追问逼得哑口无言,心理防线彻底溃散。
他颓然向後靠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沉默了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两个月,最多两个月,如果没有至少五十亿的输血,工资发不出,供应链断供,质押盘爆仓————一切就都完了。」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那副商人的精明外壳彻底碎裂,只剩下走投无路的惶急:「路总,问界————能不能拉一把?哪怕只是指条活路也行。」
路宽微微蹙眉,半晌才道:「说起来,你们几家合营的AMC和米高梅这几年虽然增值不多,但总算借着全球电影市场回暖的东风,现金流还算健康,报表上也好看。再不济,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重资产。」
「况且,万哒影视和光纤伯纳都在港股扎得稳,市值虽不比A股疯狂,但胜在流动性充裕、根基紮实。就算乐视这边有窟窿,靠着那边的分红和质押拆借周转一下,也不至於让你直接找到我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贾悦亭强撑的体面。
他没有暴怒,只是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苦笑。
「路总,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贾会计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倦意,「王建林父子————那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什麽兄弟盟约,什麽共同出海,现在看来,乐视成了人家棋盘上的子。」
他抬着沉重的手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没有了激昂,只剩下被抽空的颓唐:「从大概八九个月之前开始,也就是万哒影视在港股站稳脚跟没多久,他们就借着优化资产结构、聚焦核心主业的名头,开始一步步撤梯子了。」
一年前?
路宽算了算时间,大概也就是去年杨蜜大婚时算起,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没想到彼时盖茨离婚带来的蝴蝶效应,竟然也叫当时的万哒吹响了撤退的号角(754
章)。
他当然记得几年前万哒王建林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想来他们父子是听进去了,也把小会计装进去了。
贾悦亭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矿泉水瓶,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历数万哒的骚操作:「他们先是成立境外投资基金,把在AMC和米高梅项目里的部分权益,合规地打包转让给第三方关联基金,悄无声息地套现。」
「紧接着又在二级市场上,趁着我们还在做全球化生态维持热度时,万哒影视通过一系列大宗交易,减持了对光纤伯纳和乐视文化的交叉持股————每一步都合规合法,每一笔都有漂亮的财报注释。」
「当时乐视文化的《小时代2》几部片子效益都很不错,我当时还以为是正常的资本腾挪,傻乎乎地调动资金去托盘,想着电影业还是有的做。」
实话讲,即便到现在,贾悦亭也觉得有的做。
但正因为他觉得有的做,才更加不忿王建林等人提前退场,在他眼中这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因为乐视文化完全可以靠着火热的国内外电影大盘再苟且求活,但他就这麽一脚把自己踹开了。
当然,贾会计是理解不了老王对穿越者的价值认同的,後者和小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