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需要,导演。」
「卡。」
「OK,接下来我们拍这一段戏的最後一条。Ni,你需要————」
「不————」
「我需要。休息十分钟吧,史蒂文。」
「好的。」对讲机里传来老头爽快的声音,「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原本安静的摄影棚里,顿时响起了工作人员走动和低声交谈的动静。
倪妮僵在原地。
接连三次被中途喊卡,哪怕导演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可那种无形的挫败感,还是像不断收紧的绳索一样勒住了她的喉咙。她甚至已经准备放弃了。
却完全没想到,站在对面的男人会突然半路截断她的话。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陈诺随手扯掉手上那副戴了又摘、摘了又戴的黑色手套,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原本微弓着的背脊懒洋洋地舒展开来。
————我去上厕所,要不要一起啊?」
从棚的另外一个出口出去,立刻就来到了户外。
蔚蓝的天空刷的一下出现在了眼前。
倪妮原本觉得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但现在看来,就连清晨的晨雾都未曾消散呢。
室外的寒冷瞬间袭来,让她浑浑噩噩地头脑猛地一清。
「操,好冷。」
男人抖抖索索的说道,「厕所在哪,快快快,咱们快去快回。」
「哈哈哈。」倪妮虽然也很冷,但看着眼前男人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也头一次来。」
「我也不知道。那要不一起找找?」
「好好。」
於是两人就各自抱着胳膊,缩着脖子顺着连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墙上的指示牌。
运气很好,没走两步,就在拐角处看到了洗手间的标识。
两人当即左右四散。
等倪妮上完出来,只见男人在门口跟人聊天。
「————哈哈,我业余的,唱得不好。」
「哪儿的话呀!真好,唱得真好,我们家妞妞一边听一边抹眼泪。真没想到在这儿能撞见你本人!陈老师,你真人比电视上还精神!」
「还行,哈哈,别人都说我显年轻。姐您多大?我看应该快40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快60了陈老师。」
「不可能,您逗我呢。」
「哈哈哈,真没有。哟,您同事出来了,那我不打扰你了陈老师。」
「好的姐,再见。」
「好好。」
说完,穿着深蓝色保洁制服、手里还拎着把大拖把的清洁工大姐冲她笑笑,而後就进了女厕所。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就是这麽哄我的。」
「啥时候?」
「就是拍哑巴的时候,有一回我一直出不来戏,然後————」
「哦~想起来了,肖申克的救赎,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倪妮猛地大笑起来,「对对对,你还记得啊!」
「记得啊。」男人的眼睛跟着笑眯了起来,「有一种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
————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两人齐声念道,清朗的声音在这清冷的早晨园区里回响。
不知道怎麽回事,倪妮觉得身上居然也不怎麽冷了,那无拘无束的自由感,令那一根从收到邮件起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在这一句话中,渐渐放松了。
就像是时光倒退回十一年前的东棉花胡同。
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女孩,那个时候的她,不像刚才,她并不是一个历经许多失败,从而努力想要在大导演面前,去表现自己的女演员。
她不知道什麽叫演戏,也不懂得如何去演,她只知道,只管把情感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就能够给予她足够的回报。
跟着他的情绪,跟着他的给予,跟着他的反馈,抛开一切,相信他,100%的给予他信任,他就会引导着她,让她在镜头前去爱,去恨,去用另一个灵魂,说出那些早已背熟,却直到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才忽然明白是什麽意思的台词。
又或者,那本来就是她的心,只是借着那时的口,才敢袒露出来?
倪妮抬起头,不想让眼里的雾气凝成泪水,却无意间看见,二楼候场室的窗後,那个叫赵路思的小姑娘正贴着玻璃,双手捂住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们。
「你今天有点紧张。」男人说道,「是不是因为史蒂文?」
「是。」
她答得很快。
「我想也是。」陈诺点点头,「总不能是因为我吧,咱们都这麽熟了。」
「哈哈。」
倪妮笑了一声。
「你之前是不是碰到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