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声音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家外墙闪烁着暗红色霓虹灯、名字叫做「里普顿」
的复古餐厅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的光线昏暗而暖昧,几个食客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聊着天。
但在劳伦斯推开门的那一刻,大荧幕上,那些人、交谈声以及穿梭的服务生,都褪去了色彩和声音,化作了一片黑暗。
劳伦斯站在唯一的光明之中,怔怔的看着前方。
镜头慢慢推进,定格在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
在他那双深邃的眼底,那抹刚刚被唤醒的微光逐渐蔓延、燃烧,最终化作了一种艳阳般的光亮!
「嘟」
一阵车鸣声响起。
画面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拥堵的立交桥上。
一个因为堵车而心烦气躁的黑发,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深棕发色的女孩重新出现在了画面里。
因为前面那辆黄色的雪佛兰依然一动不动,女孩忍无可忍地拍响了喇叭,骂道:「你在里面孵蛋吗?!」
眼看前面的车还是没有反应,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就从旁边强行超了过去。
而在那辆黄色的雪佛兰里,一个原本把脑袋埋在方向盘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崩溃的男人正好抬起头,转过脸看来。
「FUCK YOU!」女孩降下车窗,毫不客气地对着那个男人比了一个中指。
而後,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里,她一脚油门,直接扬长而去,只给对方留下了一口汽车尾气。
另外一个故事,就这麽娓娓展开了。
米娅,一个罕见的女性爵士钢琴手,有着出类拔萃的音乐才华与即兴演奏技巧,但
是,却因为「女人和爵士乐」这两个天生八字不合的词汇,而在这个圈子里步履维艰。
在这个白天,她刚刚被几个高级酒店拒绝,最终还是在同居室友的推荐下,赶到了这家餐厅试音——这是她在这城市里能找到的唯一个可能接触到钢琴的工作机会。
镜头切入餐厅。
女孩坐在一架立式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着,一段充满着不协和音符、节奏怪诞且极具个人色彩的咆哮爵士(Bebop)在餐厅里突兀地回荡起来。
这让一些正在交谈的顾客皱起了眉头,抬头看来。
「停下!停下!停下!」
餐厅经理快步走了过来,毫一巴掌拍在钢琴盖上,「砰」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演奏。
「米娅,你到底在弹些什麽鬼东西?你是在给谁送葬吗?」
「这是塞隆尼斯·蒙克(Thelonious Monk)的作品。」米娅说道:「这是纯正的爵士乐————」
「爵士个屁。我不管是和尚(Monk)还是上帝!」经理不耐烦地说道,「女孩,这里是高级餐厅,不是什麽你的地下爵士俱乐部!人们来这里是为了吃三十美金一份的肉丸!
他们需要的是背景音,是柔和的、不会打扰他们吹牛的背景音!而不是你在这儿像个修车工一样砸琴键!」
「可是你刚才说,你需要有人能为这家店带来一些「有灵魂的音乐」。
「听着,甜心。」经理双手撑在钢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年轻女人,你们的灵魂音乐就该是一些轻柔的、浪漫的流行曲,没人愿意看一个女孩在这里玩什麽硬核爵士,那玩意儿又老又臭,早就死透了!」
「爵士没有死————」
「如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或者再让我听到你弹一个刚刚那个音符,你就可以直接滚蛋了。」经理冷冷地打断了她,「今天是圣诞节,我不想这麽说的,但是,弹一弹《铃儿响叮当》。我要你现在就把那首该死的《铃儿响叮当》给我弹三遍,然後一直保持微笑。」
米娅沉默着。
「好了,你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要麽弹,要麽滚。」
说完,经理转身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琴凳上。
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面前黑白分明的琴键。
最後,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双手砸向琴键。
不是铃儿响叮铛,也不再是复杂的咆哮爵士,而是一段悲伤的自由爵士独奏。
她将所有的压抑、不甘和对梦想的绝望,全部倾注进了每一个音符中。
四周的所有一切都渐渐隐去,只有她在唯一的高光光柱之中,悲伤而绝望的弹奏着。
而此时,餐厅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劳伦斯·陈走了进来。
一曲终了。
米娅站起身,拿起包就冲向餐厅大门。
「该死的,你一—」经理看着米娅的背影跳脚大骂。
米娅大步冲出大门,因为速度太快,撞在了正准备向她致意的劳伦斯身上,而後,她看了他一眼,但什麽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门。
「爸爸,她撞了你,却